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不想让他担心。
但她也没法解释。
“……我从小就这样,六岁开始,之后每活一年就严重一些,刚才只是又发作了一次……”她说不出这些。
说出来,一切就变了。
他看她的眼神会变。
他会把这件事当作需要照顾的东西,把她和病人划上等号。
而她这辈子最怕的一件事,就是成为别人的负担。
十二岁那年养母指着她的鼻子骂你就是个累赘的时候,她就决定再也不做任何人的累赘了。
所以她说谎。
裴野把她放在床上,转身去衣柜里拿了一条干毛巾。
他擦拭的动作很慢,像在擦一件易碎品。
沈渺闭着眼睛,睫毛在微微发抖。
“以后不准泡澡了。“裴野忽然说。
沈渺睁开眼。
他没看她,还在擦她的手指,“我明天让人把浴缸拆了,换淋浴。“
沈渺沉默了两秒,轻轻笑了一下。“你讲不讲道理。“
“不讲。“
裴野的声音闷在胸口,“跟你讲道理讲不过。你每次没事都出大事。我以后不听你说了,我看我自己。“
毛巾停在她的手腕上。他的拇指按在她手腕内侧脉搏跳动的地方,像是在确认她还活着。
“我去给你热点牛奶。”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沈渺躺了一会儿,抬起手,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脉搏。
咚、咚、咚……
还在跳。
她眸色痛苦的闭上眼睛,第一次,她也感受到了害怕。
以前觉得人间不错,活着看看,现在是真觉得活着挺好了,可又活着很难。
……
裴野换了一身干衣服,站在厨房里热牛奶。
微波炉嗡嗡地转着,暖黄色的灯光照在料理台上。
右臂的伤口一阵一阵地跳着疼,他却顾不上管。
他在想沈渺的身体。
僵硬的、冰凉的、一动不动的身体。
方才掌心里那块冰凉的触感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神经末梢上,怎么也甩不掉。
沈渺能扛住任何事,只要她不说,他肯定从她嘴里问不出来。
微波炉叮了一声。
裴野端起牛奶往回走,路过客厅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电视柜旁边的那个小药箱上。
沈渺吃药的频率不高,但他偶尔见过。她从来没说过是什么药,他也从来没问过。
他蹲下来,打开药箱。
里面整整齐齐排着几个小瓶子,标签朝外。他拿起来一瓶,翻过来看说明。
维生素c。
拿起另一瓶。
复合维生素……
裴野翻遍了整个药箱,没有一瓶是处方药。
她吃的药不是这些。
虽然他没有任何证据,但他就是知道。裴野深吸一口气,把那个念头压了下去。
不是现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