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西南角。
一片建于九十年代的老小区。墙面贴着淡黄色瓷砖,楼道声控灯坏了一盏。
姜晚棠推开门的时候,客厅里的电视开着。
荧光屏打在沙发上一个蜷着的人身上,姜斯屿白衬衫皱得不成样子,金丝边眼镜歪在沙发扶手上,茶几上横着一个空红酒瓶和四个易拉罐。
姜家在很早以前,就为得罪裴氏付出了代价,也因此姜晚棠才会去新媒体公司上班。
可好不容易上了几天班,今天在回来的路上,hr已经单方面解雇了她……
姜晚棠知道又是裴野的手段,她无力地把钥匙丢进门边的碗里。
瓷碗发出一声响亮的撞击。
沙发上的人没动。
她脱了鞋,光脚踩在地板上去冰箱拿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从他脚边绕过去。
“让一下。”
姜斯屿的手抬起来扫了一下茶几。
一个空易拉罐滚下去,“咣当”一声后,他终于抬起眼皮看到姜晚棠,眼白里爬满了红血丝,“几点了。”
“十一点。”姜晚棠靠在冰箱门上,矿泉水瓶在手里慢慢转,“又陪谁喝成这样。”
“院长、投资方、你还想听谁。”
姜斯屿的声音沙哑,他撑着沙发靠背坐起来,摸到茶几上还剩半罐的啤酒,盯了片刻,仰头灌完。”
姜晚棠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自从当初的事后,他们兄妹俩就从最亲近的人变成了最疏远的人。
两个人隔着茶几站了片刻,电视里在重播一场篮球赛,解说员的声音亢奋而遥远。
姜晚棠抓起遥控器啪地按掉,客厅陷进彻底的安静。
“我见到她了。”
姜斯屿的手指在膝盖上僵了一下。
“沈渺和我一个公司,今天入职第一天。”姜晚棠的声音很平,像在复述别人的事,“她看我的眼神不冷不热,周故说她是花瓶,她当场翻出人家的播放数据怼回去……她还是那么厉害。”
姜斯屿没说话。
姜晚棠忽然笑了一下,“对,我是利用了她。那你呢?不过也是个懦夫,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姜斯屿猛地站起来,“够了。”
他站得太急,膝盖撞上茶几,空易拉罐震倒了一片,颧骨的阴影在昏暗灯光下像两道刀痕。
“你以为我不后悔?你以为我不知道自己懦弱?”
他往前踉跄了半步,扶住沙发靠背。
“我从高中开始就喜欢她。十年、整整十年。”他抬起头,看着姜晚棠,“的确是我默许你利用她的,是我……我亲手毁掉了最后一点可能性。”
姜斯屿后悔了,他虽然没说过,但他一直在后悔。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姜晚棠张了张嘴又闭上,“沈渺现在过得很好,她不会再选择你了。”
过去的事纵容有错,可姜晚棠也无法接受自己的家里人不原谅自己,怨恨自己。
所以,她三两语又浑身带刺。
姜斯屿站着没动,然后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一点笑,“那就好。”
他转过身往自己房间走,走到一半靠着走廊墙壁停了下来,“姜晚棠。”
“医院那边的手术费在催了,记得转我另一半。”
姜晚棠看着他的背影一不发。
昔日亲密无间的兄妹,就这样,一点点怨恨着彼此,奔赴命运的死局。
……
沈渺再次见到姜晚棠,她穿着件起了球的灰色卫衣,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手里拎着一个纸箱。
姜晚棠一边收拾一边偷偷看沈渺。
沈渺没有看她,一直专注的忙自己的事,她对别人的事并不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