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逛了两个小时。
池苒买了一双鞋、两条裙子、一顶棒球帽,说剧组造型师品味不行她自己挑。
沈渺给沈彦川买了一双运动鞋,他自己那双左脚开胶了,缝了三次还不肯扔。经过一家糕点铺子的时候,沈渺弯下腰,在玻璃柜前面站了很久。
有桃花酥,裴老夫人爱吃的那种。
她买了一罐。
店员给包好的时候,白色的油纸叠成六角形,上面压着一枚红印章。
她刚把核桃酥拎在手里,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裴野。
她接起来,还没开口,那头的声音让她的手指僵住了。
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是从电话里渗过来的。
裴野在叫她,“渺渺。”
“嗯。”
“奶奶走了。”
沈渺握着手机的手指白了一瞬,指尖的血一下退干净了,好像那罐核桃酥的重量忽然翻了十倍。
“什么时候。”
“半小时前,管家发现的……奶奶是睡梦里走的,很安详。”
一瞬间,耳边像是有嗡嗡在响的声音。
池苒在旁边翻着一件外套,回头看她的时候,笑容还没来得及收,然后她看见沈渺的脸色,难看的厉害。
“怎么了?”
沈渺挂了电话。
站在商场走廊里,头顶的射灯打下来把她整个人照得发白。
池苒走过来,“渺渺,你?”
“苒苒。”
沈渺开口了,声音像一根绷到极限的琴弦,“裴奶奶去世了。”
池苒愣了。
她见过裴老夫人一次,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穿得很素。
就那一次,她就觉得这老太太身上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慈祥,是那种活得太久、看穿了一切之后还剩的一点善。
池苒没见过自己的奶奶。
她小时候最多的就是看别人的奶奶来接人,拉着手,塞糖,问冷不冷。
她拉着沈渺的手往外走,“我送你回去。”
车上了高架,沈渺一直没说话。
她把核桃酥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搁在上面,生怕它碎了。
车窗外的城市一格一格往后倒。
池苒余光里斜着看,沈渺的眼睛始终看着前面的路,很安静,安静得像是里面没有人了。
“渺渺,你没事吧?”
沈渺的睫毛动了一下。
窗外的天是灰的,云压得很低。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我把她当亲人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终于有了一道缝,像一片叶子的边缘被风掀起了一角。
池苒听到了。
她伸手握住沈渺的手,两个人并排坐在后座,默默支撑。
池苒什么也没说。
有些难过不需要安慰。陪着就够了。
沈渺到裴家的时候,前院已经挂上了白幡。
白布从门檐垂下来,风一吹,在空气里翻出很轻的响声,像人在很远的地方叹气。
管家在门口等着,眼睛是红的,“沈小姐,少爷在里院,老夫人走的时候嘴角是弯的,手边放着这个。”
沈渺接过那本相册。
穿过前厅,在葡萄架下面看到了裴野。
他坐在石凳上,和昨晚一样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