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野站在走廊里。
他看着她把门关上,门上的磨砂玻璃映出她的影子,乖乖女的头发盘起来,耳侧的助听器露在外面。
影子在磨砂玻璃上晃了一下,走进去了。
他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站
了一分钟。然后转身,推开了隔壁那扇门。
门上写着临床试验志愿者休息室。
霍远洲坐在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知情同意书。
三页纸,每页都是密密麻麻的字。
他没有递过来。
“你确定?”
“确定。”
“我再说一遍……这个试验是针对情绪障碍的药物替代辅助研究,所以我们会尝试各种器材辅助,对你可能会有一定程度的……”
霍远洲把知情同意书翻到最后一页,手指点在最下面一行小字上。
“参与者可能经历但不限于以下不良反应:偏头痛、心率波动、短暂性记忆模糊、睡眠结构紊乱。”
“我知道。”
霍远洲把笔放在桌上,看了他很久,然后他叹气了,是真的叹气,整个胸腔沉了一下。
“你和你女朋友一个德行。”
裴野笑了一下,笑意从嘴角往下滑了半秒就消失了,“那当然。”
霍远洲把知情同意书翻回来,笔推过去。
裴野拿起笔,袖子已经卷到小臂上面,青色的血管在他腕子上微微凸起来,是天生的血管粗。
他抬头看霍远洲,“谢了。”
霍远洲没回这个谢字。
他站起来,把帘子拉开,露出后面的观察椅和辅助器械。
……
沈渺在诊室里坐了一个小时。
霍远洲的诊疗室不大。
一张沙发,一把椅子,窗台上有一盆绿萝。
沈渺第一眼就注意到墙上没有挂钟。
霍远洲说,“治疗的时候不需要看时间,因为你的身体已经习惯替你看时间了。”
第一次诊疗,主要是谈话。
霍远洲问问题的节奏很慢。
什么时候开始听不到声音的。
六岁。
车祸,和父母一起出的,他们是去世,她是听力。
什么时候开始关助听器的。
关掉的时候,世界是什么样。
幻听呢。
……
……
霍远洲问完了。
他把病历笔放下,摘了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一下鼻梁组织措辞。
然后他看着沈渺,“沈小姐,你比你表现出来的要严重。”
“我知道。”
“但你今天来了,为什么?”
沈渺想了一下,手指在沙发扶手上划了一下,“因为有人在外面等我。”
“以前也有人在外面等你,比如你弟弟。”霍远洲说。
沈渺点了点头,睫毛往下垂了一下。
“以前有弟弟。但弟弟会长大,我不想做拴住他的绳子……现在有人不会走。”
霍远洲没有追问,他已经知道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他在病历上写了几行字,“下周同一时间,我们正式进入创伤暴露疗法。会很不舒服,但我会全程陪着你。”
沈渺点了下头,离开的时候陈林说裴野公司有点事,他送沈渺回去。
下午裴野回来的时候,沈渺正在厨房忙碌。
裴野跟在后面,脱了外套搭在餐椅背上,“渺渺,别告诉我你要给我做饭。”
“很意外?”
她拉开冰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