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长吸一口气,又开口。
“那晚,在农庄,我替皇叔上药,看见你背上不止那一道伤。”
“还有几道,像是陈年旧疤。”
“皇叔是不是……常常受伤?”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萧瑾珩垂下眼,继续替她巴扎,语气淡淡的。
“带兵打仗,哪有不受伤的。”
“伤得多了,也就不觉得有什么。”
宋绾宁听了,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看着他低头替自己包扎的样子。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做起这样细致的活计来,竟也不见半分笨拙。
可他说起那些伤时,却像在说别人的事。
轻描淡写。
仿佛真的没什么。
她心里忽然有些发闷。
她从小被父母教养得严苛,可再严苛,也是捧在手心里养大的。
别说刀伤剑伤,便是磕碰破点皮,也会有人心疼。
她从前总觉得,萧瑾珩高高在上,权势滔天,为人又极冷淡。
从来没想过,原来他这样的人,是一道伤一道伤熬过来的。
萧承衍比他小不了几岁,从小到大,一直在京城锦衣玉食,被人前呼后拥地捧着长大。
他却早已提刀上马,远赴边疆,也不知九死一生了多少次。
她想着,鼻尖莫名有些发酸。
一时冲动,便说了句――
“……谁愿意动不动受伤呢。”
萧瑾珩看着她。
眸光沉沉。
“所以我说,疼了就喊出来。”
“别忍着。”
宋绾宁轻轻抿了下唇。
“喊不喊的,都还是要疼,我何必浪费力气。”
萧瑾珩看她一眼,没说话。
片刻后,才又开口。
“这就是你回回受了委屈也不吭声的原因?”
宋绾宁没明白他想说什么,问了句:“什么?”
“萧承衍那样待你,你好像从来不觉得伤心?”
“你也见到他是怎么对沈雪柔的,不难过?”
他说完,又冷淡笑了下,“算了,当我没问。”
宋绾宁低头看着自己缠了一半的手臂。
药粉的刺痛渐渐退下去,只剩一阵阵发麻的钝痛。
“若是心里在意,自然很伤心。”
“可我……”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空气里。
“已经不在意了。”
萧瑾珩抬眼。
眸色沉沉地看着她。
宋绾宁冲他笑了笑。
笑意寡淡。
她想,他大概不会信。
毕竟那是八年。
从十岁到十八岁。
小姑娘最好的年岁里,她听得最多的话,便是将来要嫁给太子,要做个合格的太子妃。
久而久之,连她自己也曾以为,那便是她的一生。
可真到了抽身的时候,她却发现,也不过如此。
或许是因为,从来都没有被好好对待过。
所以真要放下时,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舍难分。
她垂下眼,轻声道:“从前或许在意。”
“如今不了。”
萧瑾珩定定看着她。
半晌,低头,将最后一圈纱布缠好。
他收了东西,慢条斯理放回原处,才淡淡开口。
“你风华正茂,就算不做太子妃,也不该因此蹉跎一生。”
“待回了京城,让家里再替你议一门好亲事,也未尝不可。”
宋绾宁听了,怔了下。
随即轻轻笑了。
那笑意很淡,带着点自嘲。
“我一个被许过皇家的人,谁家不要命了,还敢来议亲?”
萧瑾珩没回头。
她看不清他脸上表情。
只听见他声音清淡地说了句――
“未必。”
“这世上……”
“总有人,求之不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