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哭了。”
她低下头,看着手背上那片湿意。
停了停。
像忽然打开了什么闸。
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起初还是一颗一颗地掉,到了后面,便怎么也止不住了。
一滴,又一滴,打在手背上,落在地上,断了线的珠子似的。
昨晚经历的种种,担惊、受怕、恐惧、绝望……
她一个人强忍了那么久。
一直忍着。
死死忍着。
直到这一刻,尽数发泄出来。
再也止不住。
越哭越凶。
哭到后来,毫无形象,。
像个受尽惊吓,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
萧瑾珩就在她旁边等着。
没说让她“别哭了”。
也没做旁的什么。
就是沉默地陪着她。
后来,大抵是她哭得实在难看,他眉心拧紧,朝她伸出手。
似是想帮她把脸上被泪水冲刷下来的泥擦干净。
手伸到一半又止住。
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一方干净的帕子,递到她手边。
自己则转过身,背对着她,看着另一个方向。
由着她哭。
山风吹过来,卷着雨后潮湿的气息。
四下寂寂。
只有她压抑了一夜的哭声,断断续续地散在风里。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终于慢慢平复下来。
哭得狠了,嗓子都发哑。
眼睛和鼻尖更是红得不像话。
她拿起那方帕子,胡乱擦了擦脸,越擦越觉得无地自容。
“我……”
她垂着头,声音细得快听不见。
“我失态了。”
“让皇叔见笑。”
萧瑾珩摇了摇头。
“昨夜那种情形,换了谁都未必撑得住。”
他转身,看着她红肿的眼睛。
眼底有一抹心疼。
“你昨晚,一定很怕。”
宋绾宁手指一顿。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下意识否认。
可对上萧瑾珩那双沉静的眼,她忽然一句违心的话也说不出来。
半晌,竟只轻轻“嗯”了一声。
承认了。
“我也怕。”
萧瑾珩看着她,眸色越发沉了些。
宋绾宁愣了下:“皇叔也会害怕?”
“会。”
萧瑾珩点头,“很怕。”
怕来不及。
他昨日快马加鞭赶到萧承衍摔下去的那处山崖,只略看了一眼,便让侍卫们去救人。
自己则独自折返回驿站这边。
说不上为什么,只是心头没来由的不安。
一点工夫也不愿耽搁。
“还好。”
“回来了。”
他目光落在宋绾宁脸上。
眼底有不知名的光一闪而过。
宋绾宁心口轻轻一跳。
刚止住的眼泪,险些又被这一句勾出来。
她慌忙垂下眼,不敢再看他。
只低声把昨夜的事简略说了一遍。
从李岩来报信,到他们转移箱笼,再到响马夜袭、自己躲进井里。
说到最后,又想起什么似的,抬头道:“李副将说,他们已将赈灾银转移了。”
“只是事发突然,转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
萧瑾珩听完,点了点头。
“多半还在这附近。”
“我们眼下只有两个人,急也无用。”
“你先歇一歇。”
宋绾宁想说自己没事。
可一抬眼,便看见萧瑾珩眼底的疲色。
想着他也是一天一夜不曾合眼。
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好。”
驿站里头早已人去楼空。
两人找了两间还算整齐的屋子,胡乱洗了把脸,和衣躺下。
强迫自己休息。
只是,即便睡着了,也睡得极浅。
所以,当外头忽然脚步声时――
宋绾宁和萧瑾珩,几乎是同时睁开了眼。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