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桃也拉着李岩去买灯，放河灯。

萧瑾珩则守着宋绾宁，跟在她身后，慢慢往河边走。

她在河边蹲下身。

火光映着她的侧脸，柔和得像天上的仙女。

她拿起河灯，点火，然后放下。

一盏盏推入水中。

动作很认真。

每放一盏，便双手合十，认认真真许愿。

到第四盏时，她动作一顿。

然后，动作轻柔地把河灯放进了水里。

倒没许什么愿，只是看着河灯随着水流，一点一点漂走。

萧瑾珩站在她身侧，垂眸看了许久。

一直等她放完全部的河灯，才开口。

带着一点轻微的笑意。

“一口气放四盏，宋姑娘是不是太贪心了些？”

宋绾宁抬起头，看见他一脸正经地站在那里，愣了一下。

“不能放太多盏吗？”

她头一次做这种事，并不懂其中的规矩。

想着萧瑾珩常年在外行走，大约知道。

果然，他神情严肃地点头。

“神仙也很忙。”

“每日那么多凡人求神仙办事，求得太多，只怕神仙记不住。”

宋绾宁怔怔看着他。

看着上他一本正经的神色。

若不是瞧见他眼底那一点极淡的笑意，她险些真信了。

她忍不住弯了弯唇。

“皇叔惯会哄我。”

萧瑾珩眉梢轻抬。

“说说看，都许了什么愿？”

宋绾宁倒也没瞒着。

她看着河中那几盏漂远的灯，轻声道。

“一盏，是替父亲放的。”

“愿江南风调雨顺，愿国泰民安，也愿他别再为这些事太过操劳。”

“还有一盏，是替母亲放的。”

“愿她平平安安，身体康健。”

“第三盏，是替兄长放的。”

她说到这里，眼底浮出一点很淡的笑意。

“他婚期将近，我盼他和未来嫂嫂夫妻和睦，白首不离。”

萧瑾珩静静听着。

目光落在最后那盏河灯上。

“那最后一盏呢？”

“是替你自己放的？”

宋绾宁睫毛轻轻颤了下。

最后那盏……

她是替他放的。

愿他平安顺遂，所求皆成。

可这样的话，哪里说得出口？

她飞快看了萧瑾珩一眼，脸上浮起一点淡淡的红。

“……不能说。”

“再说……就不灵了。”

萧瑾珩也没追问。

只与她并肩站着，一同看那几盏灯顺流而下。

夜风拂面，河面波光轻晃。

闲适得仿若幻境一般。

谁知下一瞬，忽然“扑通”一声。

最前头那盏灯猛地一歪，竟沉了下去。

宋绾宁一怔。

还未反应过来，第二盏、第三盏，也接连被什么东西砸中，先后沉进了水里。

这显然不是意外。

是有人故意为之。

宋绾宁脸色一下子变了。

她倏地转过头去。

便看见不远处，沈雪柔正依偎在萧承衍身边。

萧承衍弯着腰，在帮沈雪柔放灯。

而沈雪柔手里还捏着没丢完的什么东西。

见宋绾宁看过来，她非但不躲，反而扬起下巴，得意地笑了笑。

嘴唇一张一合。

宋绾宁隔着一段距离，听不见他说了什么。

但从那唇形，依稀能辨出，沈雪柔说的是――

想讨好……衍哥哥……没门……

宋绾宁指尖一点点收紧。

她看着那几盏沉下去的灯。

她一盏一盏精心选的。

每一盏，她都许了愿的。

为父亲母亲，为兄长。

还有，为……皇叔。

沈雪柔她凭什么，要弄沉她的河灯？

就因为，沈雪柔以为，她放的这几盏河灯，是为了萧承衍？

好。

那便，如沈雪柔所愿。

宋绾宁缓缓弯下腰去。

从地上捡起了一颗石子。

冰凉，硌手。

下一瞬，她抬起手，朝着萧承衍方才刚放出去的那盏河灯，狠狠砸了过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