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上会议室再次陷入死寂,但气氛已然不通。
不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掺杂了惊疑、权衡、算计。
祁通伟的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是“鹰酱国和毛熊帝国真的付出了类似代价?那这石油……”。
英法德意四国代表,他们四人飞快地交换着眼色。
他们无法立刻判断祁通伟所虚实,但他们知道,以那两国的行事风格和对核心利益的执着,付出天价获取一种“特殊资源”的优先权,并非不可能。
尤其是,能让那两国差点动手的“特殊”,其价值恐怕真的难以用常理衡量。
德国代表推了推眼镜,率先开口,声音恢复了德国式的冷静,但那冷静下是紧绷的弦:“祁通伟先生,我们需要内部商议一下。请您不要断开连接,给我们一点时间。”
“当然可以。”
祁通伟非常好说话地点点头,甚至l贴地说,“请便。不过,希望不要让我等太久。毕竟,我的时间,也很宝贵。”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轻描淡写,却重若千钧。
四国代表的画面瞬间暗了下去,变成了待机状态的徽标。
会议室里,只剩下祁通伟和屏幕上面色复杂、眼神闪烁的埃及总统。
埃及总统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几下,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不能冒险,至少现在不能。
埃及经不起又一次的“百亿”豪赌了。
“呃……祁通伟先生。”
埃及总统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刻意的轻松和疏离,“关于这个石油样品……我,我们埃及目前的需求并不迫切,资金方面也……呵呵,您知道的,运河的事情让我们焦头烂额。所以,我那份……就暂时不要了。你们谈,你们谈就好。”
他说完,仿佛卸下千斤重担,但又立刻被一种可能错失重大机遇的忐忑攫住。
他紧盯着祁通伟,想从对方脸上看出被拒绝的不悦或失望。
祁通伟只是微微挑眉,随即露出一个理解的笑容,仿佛早已料到。
“明智的选择。先集中精力处理运河重建,是对的。样品的事情,不急。等你们有兴趣了,我们随时可以再谈。”
他的态度越是轻松不在意,埃及总统心里就越是打鼓。
这家伙是真的不在乎少一个买家,还是笃定我以后会求上门?
埃及总统心乱如麻,只能强笑着点了点头,不再多,心里打定主意。
先观望!
一定要死死盯住欧洲这几家的动向!如果他们买了,分析了,然后像饿狼扑食一样冲上去……那自已就算砸锅卖铁,也得跟上!
。。。。。。。。。。。。。。。
祁通伟这边气定神闲,甚至重新端起了那杯已经微凉的茶。
而此刻,在伦敦、巴黎、柏林、罗马,四国代表紧急接入的一个绝密级多方通话线路里,却已经吵翻了天。
“一百亿!一份样品!他疯了还是我们疯了?!”
意大利代表的怒吼几乎要震破麦克风,“这是赤裸裸的、毫无掩饰的勒索!我们如果答应了,将成为全世界的笑柄!欧洲的尊严何在?!”
“尊严?当你的汽车工厂因为缺油而停产,当你的选民在寒冬里支付不起取暖费时,他们会跟你谈尊严吗?”
法国代表的声音冰冷,之前的柔美早已被犀利的现实感取代,“关键是,他说的关于鹰酱国和毛熊帝国的部分,有多少是真的?如果我们拒绝,而那种石油真的具有颠覆性价值,被那两国完全掌控,未来十年、二十年,欧洲的能源命脉就彻底捏在别人手里了!地缘政治的成本,又何止几千亿?”
“说得对,不能单纯看数字。”
德国代表的声音听起来最冷静,但语速很快,显示他大脑正在飞速运转。
“我们需要风险加权分析。支付一百亿,获得样品进行分析,存在几种可能:一,石油价值远超百亿,我们获得入场券,后续谈判占据主动,这是最优解。二,石油价值一般,我们损失百亿,但避免了未来可能的战略误判,可以视为昂贵的‘情报费’。三,这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我们人财两空,信誉扫地。”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但如果不支付,也存在可能:一,我们错过历史性机遇,能源和安全遭受永久性战略劣势。二,石油价值被夸大,我们省下百亿,但可能被指责缺乏远见和决断力。三,这是祁通伟的试探,试探我们的决心和底线,拒绝意味着退出游戏。”
“所以,你的结论是?”
英法代表问道,他的声音有些疲惫。
他想起了唐宁街的紧急命令,想起了内阁会议上大臣们凝重的脸色。大英帝国需要能源,更需要维持其正在下滑的全球影响力。
这或许是一个陷阱,但也可能是一个重新撬动棋局的机会。
“我的结论是,风险无法完全规避。”
德国代表直不讳,“但‘不参与’的风险,从长远看,可能高于‘参与但受骗’的风险。尤其是,我们不能将希望寄托于鹰酱国或毛熊帝国的‘仁慈分享’。我们必须有自已的判断依据,而样品是唯一依据。”
德国代表直不讳,“但‘不参与’的风险,从长远看,可能高于‘参与但受骗’的风险。尤其是,我们不能将希望寄托于鹰酱国或毛熊帝国的‘仁慈分享’。我们必须有自已的判断依据,而样品是唯一依据。”
“可那是一百亿!还是美金,不是一百万!”
意大利代表还在挣扎,“我们怎么向议会、向民众解释?用一百亿美金买几升来历不明的原油样品?舆论会撕碎我们!”
“那就不要公开。”
法国代表果断说,“用特别预算,情报线拨款,或者通过离岸基金会操作。分摊到四国,我们折中一下,只需要两份,不用太多样品,也就是每家五十亿。五十亿,买一个看清未来能源格局关键拼图的机会,我认为……值得一试。”
线路里沉默了。
五十亿美金,对个人是天价,但对一个顶级大国,对一项可能决定国运的战略投资,这个数字在很多人心里,天平已经开始倾斜。
“还有埃及。”
英国代表忽然说,“埃及退出了。但我们是否需要他?他退出,意味着我们四家分担五十亿。他若加入,是四十亿。这笔钱,或许可以让他让点别的,比如……在样品分析期间,更‘积极’地关注祁通伟的其他动向?”
“不。”
德国代表否决,“不要让埃及参与样品分析。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埃及退出正好,我们可以让他从另一个角度发挥作用,比如,继续维持与祁通伟的表面联系,传递一些我们想让他传递的信息。四十亿和五十亿,差别不大,但减少一个知情方,保密性更高。”
争论在继续,但基调已经改变。
从最初的“要不要接受勒索”,变成了“如何最小化风险地接受”,以及“接受后如何最大化利益”。
利益,永远是最终的决定性力量。
尤其是当这利益可能关乎国家未来数十年的兴衰时,所谓的“天价”,也必须在新的天平上重新衡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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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二十分钟后,四国代表的屏幕重新亮起。
重新出现在画面上的四人,神色都有了微妙的变化。
意大利代表脸上的涨红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认命般的沉重。
法国代表恢复了平静,甚至重新挂上了一丝极淡的、职业化的微笑,但眼底深处的戒备和锐利更胜之前。
英国代表看起来有些疲惫,但腰板挺得更直,那是让出重大决定后,准备面对后果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