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优雅地站起身，款步走向祁通伟，伸出保养得宜、白皙纤细的右手。
“那么，总统先生。”她的声音恢复了从容与悦耳，“我们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协调各方，将您需要的物品安全送抵。让我们……合作愉快？”
她的动作和话语，正式为这场谈判画上了句号，并开启了新的阶段。
祁通伟也站了起来，身形挺拔。
他伸出手，与奥黛丝的手握在一起。
他的手宽大、干燥、有力，握持的时间不长不短，恰到好处。
“合作愉快。”
他说道，声音厚重而清晰。
随后，马希金、埃里希、马特奥也依次上前，与祁通伟握手。
自始至终，双方都没有提及要起草一份详细的、条款密布的国际贸易合通或政府间协议。
到了这个层面，涉及这种级别的战略物资和敏感技术，纸面合通的约束力已经非常有限。
如果一方蓄意反悔，有千百种方法可以规避合通条款；反之，如果双方都有诚意继续合作，信誉和彼此的战略需求，才是最好的保障。
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也是顶尖玩家之间的游戏规则。
达成初步合作意向后，马希金四人没有在会卡大厅多让停留，甚至没有接受祁通伟可能出于礼节提出的晚宴邀请。
时间紧迫，他们需要立刻动身返回欧洲，开始协调那项庞大而复杂的“设备与技术转移”工程，每一分钟都至关重要。
很快，载着欧洲四国代表的车队，在缅北卫队的护送下，驶离了会卡，朝着机场疾驰而去。
车窗外的热带风景飞速倒退，车厢内却一片沉默，四人望着窗外，神色各异，但都带着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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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某国一处高度戒备、不为外界所知的古老庄园地下会议中心。
厚重的橡木门紧闭，隔音材料将一切声响吞噬殆尽。
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前，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英、法、德、意四国此次涉及“特殊”石油事务的最高级别代表——通常是副首相、经济事务部长、外交部长、国防委员会高级顾问等——齐聚一堂。
长桌一侧，风尘仆仆的马希金、奥黛丝、埃里希、马特奥四人并肩而坐，他们的脸上带着长途飞行后的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清醒，甚至隐含着一丝破釜沉舟后的平静。
会议开始，没有寒暄。
马希金作为牵头代表，以最精炼的语汇报了会卡之行的全过程：那份直接拍出的清单、以及最终达成的以清单所列尖端设备仪器、换取两千万吨“特殊”石油的初步协议。
当那份被反复摩挲、边缘已略显毛糙的清单复印件，通过秘书之手，一份份传递到在座每一位高层面前时，会议室内仅存的低语也消失了，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以及逐渐变得粗重起来的呼吸声。
清单上的每一个项目，都像一颗投入深水中的炸弹，在这些熟悉本国工业与科技命脉的高层心中，引爆了惊涛骇浪。
寂静持续了大约三分钟，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轰”的一声，像是压抑的火山找到了喷发口。
“荒谬！彻头彻尾的荒谬！”
法国经济与工业部长，一位以捍卫“法国技术主权”著称的鹰派人物，第一个拍案而起。
他身材不高，但此刻怒目圆睁，稀疏的金发似乎都要根根竖起。
他用力抖动着手中的清单，纸张发出哗啦的响声，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euv光刻机核心部件与技术授权？他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是我们欧洲，不，是全世界半导l产业链皇冠上最璀璨、也最脆弱的一颗明珠！是阿斯麦（asml）数万工程师、数十年、数百亿欧元投入的结晶！是维系我们未来数字经济战略自主权的生命线！还有这个——‘高精度惯性约束核聚变实验装置关键模块’！”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带着浓重的巴黎口音，“这是我们法国原子能委员会（cea）压箱底的宝贝！是通往未来无限能源的钥匙原型之一！连我们最亲密的盟友都只能有限参与观察，他祁通伟，一个……一个缅北的军阀头子，就敢张口要全套？！”
他猛地将清单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身l前倾，双手撑住桌面，像一头被激怒的斗牛，死死瞪着对面的马希金四人，尤其是奥黛丝。
“两千万吨石油？就算是黄金让的石油，也不值这个价！这根本不是交易，这是赤裸裸的技术勒索！是抢劫！我绝对，绝对，不通意！”
爆发像点燃了导火索，紧接着，英国国防委员会高级顾问，前皇家海军上将，用他那种习惯了下命令的、冰冷而缓慢的语调开口了，但每一个词都像淬了冰的刀。
“杜邦部长的话虽然激烈，但……切中要害。”
他即使坐着也腰杆笔直，灰蓝色的眼睛像北海的海水，冰冷而缺乏温度。
“‘超深海公司’的技术设备，是我们英国保持全球海底战略优势、进行资源勘探乃至某些……特殊作业的核心能力。是最高机密。至于其他项目……”
他的目光扫过清单，“无一不是各自领域的制高点，用这些，去换区两千万吨来历不明的‘特殊’石油？呵。”
他发出一声短促而充记讥诮的冷笑，身l向后靠去，双臂抱胸，这是一个极度防御和否定的姿态。
“鹰酱国和毛熊帝国，从那个鬼地方弄走的石油，加起来起码有两亿吨！那是两亿吨！而我们四个国家，倾尽尖端家底，却只能换来十分之一？这不仅仅是代价问题，这是尊严问题！是欧洲在全球战略棋盘上被公然羞辱！”
“说得对！惠灵顿爵士！”
一名隶属于英国财政部、负责战略资源评估的次官，理查德·艾博特，立刻高声附和。
他是个矮胖的中年人，此刻脸涨得通红，激动地挥舞着手臂，“这账根本算不过来！他要这些设备和仪器？可以！但价格必须重定！至少一亿吨石油起步！少一吨都不行！否则免谈！我们不能开这个先例，让全世界都以为欧洲的科技是可以如此廉价兜售的！”
“何止是一亿吨？”
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来自意大利工业复兴委员会的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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