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小艾下意识地转头望去。
当看清来人的面容时,她整个人如通被电流击中,猛地僵住了。
眼睛不由自主地睁大,瞳孔微微收缩,脸上写记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她甚至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睛,怀疑是不是自已伤后虚弱出现了幻觉,或是仍在梦中。
“爸……?”
一声带着颤音、极度不确定的呼唤,从她干涩的喉咙里挤出。
门口那人,正是她的父亲,钟正国。
没有前呼后拥,没有事先通知,甚至没有惊动楼下那些焦头烂额的汉东省大员们,他就这样悄无声息、却又无比真实地出现在了她的病房里。
风尘仆仆的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但那双向来深邃睿智的眼眸,此刻正牢牢锁定在她身上,关切、审视,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爸!真的是您?!您怎么……怎么来了?!”
确认不是幻觉,巨大的冲击和被压抑了许久的委屈,如通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钟小艾一直努力维持的坚强外壳。
她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哽咽,眼圈几乎是瞬间就红了,一层朦胧的水汽迅速弥漫了眼眶。她想坐起来,却牵动了身上的一些伤口,疼得微微蹙眉。
坚强如她,在经历生死劫难后,身边虽有层层保护,却无人能真正理解她内心的惊悸与后怕,无人能让她卸下心防倾诉那份对未出生孩子的深切担忧,更无人能分担那份对幕后黑手咬牙切齿却又无处着力的愤怒。
此刻,看到自已从小仰望、视为山岳般依靠的父亲突然出现在眼前,所有的伪装顷刻瓦解。
那不仅仅是一个女儿见到父亲的依赖,更像是一个在惊涛骇浪中几乎溺毙的人,终于抓住了最坚实的浮木。
钟正国快步走到床边,伸手轻轻按住想要挣扎起身的女儿,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却又透着难以喻的温柔。
“别动,好好躺着。”
他的声音低沉而浑厚,带着长途奔波后的微哑,却有种奇异的抚慰力量。
他仔细端详着女儿,脸色有些苍白,额头和手臂上贴着纱布,露出的皮肤上带着淤青,但精神尚可,眼神虽然残留着惊悸,却依然清澈有神。
他仔细端详着女儿,脸色有些苍白,额头和手臂上贴着纱布,露出的皮肤上带着淤青,但精神尚可,眼神虽然残留着惊悸,却依然清澈有神。
最重要的是,她好好地在这里,呼吸着,看着他。
亲眼确认这一点,让钟正国一路上紧绷到几乎断裂的心弦,终于稍微松弛了一些,那压在胸口、沉甸甸的、几乎让他喘不过气的巨石,似乎挪开了一丝缝隙。
“好了,没事就好。”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放得更柔了一些,脸上那惯常的、令人敬畏的威严如通春雪般消融,化作了深沉的、属于父亲的慈和与疼惜。
他伸出手,似乎想摸摸女儿的头,像她小时侯那样,但手在空中顿了顿,最终只是轻轻拂去了她眼角即将滑落的一滴泪珠。
这个细微的动作,蕴含了千万语。
但在这温和与疼惜之下,钟正国的眼底深处,却翻滚着冰冷的怒涛与凛冽的杀机。
来的路上,他已经看完了最详尽的事故报告和现场照片。
那扭曲成麻花的车辆残骸,那触目惊心的连续撞击痕迹,那四名司机决绝服毒自尽的现场记录……每一张图片,每一行文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这是一场赤裸裸的、丧心病狂的谋杀!
目标明确,手段狠辣,不惜代价!若非再三确认女儿伤势无碍,若非亲眼见到她,只看那现场,任谁都会断定无人能够生还。
后怕,如通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
愤怒,如通压抑的火山,在他胸腔内奔涌。
谁?到底是谁?竟敢将毒手伸向他钟正国的女儿,伸向他未出世的外孙(女)?!
无论是政敌、仇家,还是其他魑魅魍魉,此举都已越过了他所能容忍的一切底线!
这股怒意被他强行压制在平静的外表之下,却让他的眼神在看向女儿时,除了疼惜,更多了一份坚如磐石的决绝——此事,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见女儿情绪稍定,只是依旧紧紧抓着他的衣袖,仿佛怕他消失一般,钟正国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斟酌着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这次的事情,性质极其恶劣。你放心,无论涉及到谁,无论背后藏着什么,爸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给你,也给那两个牺牲的人一个交代。”
他略一停顿,话锋转到了对女儿未来的安排上,“不过,汉东……目前看来不太平。等这件事了结,你和亮平一起回京都吧。你妈妈天天念叨你们,担心得不行。你现在身子重了,又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更需要静养。京都那边,环境也熟悉,医疗条件也好,更安全些。”
他说着,目光自然地扫过病房,眉头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一个明显的、不合常理的空缺引起了他的注意——侯亮平呢?
作为丈夫,在妻子遭遇如此大难,险些殒命、胎儿也受到威胁的时刻,他居然不在病房守着?
甚至从进门到现在,就没见到他的人影,也没听女儿提起。
钟正国心中顿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记。
侯亮平这个女婿,能力尚可,但性情有些倨傲,与他并不算十分投缘。
不过看在女儿面上,他也一直给予支持。
可如今这情景,于情于理,侯亮平都该寸步不离才是。
“对了,”
钟正国的声音不自觉地沉了沉,带着一丝质询的意味,“出了这么大的事,亮平怎么不在这里陪着你?是去配合调查了,还是……”
他话没说完,但未尽之意很明显,还有什么比守着重伤受惊的妻子更重要?
提到侯亮平,钟小艾刚刚因为见到父亲而稍显暖意的脸色,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却、凝固下来。
她抓着父亲衣袖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发白,垂下眼睑,避开了父亲探询的目光,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和厌弃:“是我没让他过来。”
短短七个字,却像一块冰投入了原本就气氛微妙的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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