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可能。

他了解自已的女儿，小艾或许性格有些倔强，有时甚至有些叛逆，但她骨子里是骄傲的，是自爱的，原则性极强。

她或许会因为感情不和而疏远侯亮平，但绝不会在婚姻存续期间，让出如此不堪、如此不计后果的背叛之举。

这不符合她的秉性，也不符合她从小接受的教育和形成的价值观。

可如果不是出轨……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孩子不是侯亮平的，那会是谁的？

难道……钟正国脑中闪过一个更加荒诞却让他心头骤然一紧的念头，难道是那次车祸的……不，时间对不上，而且医生确认孩子无碍。

混乱的思绪如通乱麻，让这位久经沙场、惯于在惊涛骇浪中掌控大局的老人，也罕见地出现了短暂的思维停滞。

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复杂而锐利的目光，死死地盯住女儿苍白的脸。

那目光里有震惊，有困惑，有审视，有等待，更有一股山雨欲来的沉重压力。

他知道，女儿既然敢把这个足以颠覆一切认知的秘密说出来，就必然有她的原因，有她的解释，有她不得不说的苦衷。

他在等，等那个能将这团乱麻理清、却又可能带来更大风暴的答案。

钟小艾被父亲的目光看得几乎有些承受不住，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她的皮肉，直抵灵魂深处。

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紧张，手心全是冷汗。

她知道自已抛出的是一颗怎样的炸弹，也知道父亲此刻内心的惊涛骇浪，她必须说下去，必须把一切说清楚。

她没有直接解释孩子的父亲是谁，反而在父亲复杂的注视下，问出了一个似乎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冷静。

“爸……你知道祁通伟这个人吗？”

祁通伟？

这个名字传入钟正国耳中的刹那，他先是下意识地一怔，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记忆库中快速搜寻。

祁通伟？哪个祁通伟？

他认识的人里，似乎没有叫这个名字的……这个名字听起来有些耳熟，但一时之间，与眼前这荒谬绝伦的情景，与他女儿腹中这个来历不明的孩子，似乎无法产生任何合理的联系。

“祁通伟？什么祁通伟？”

“祁通伟？什么祁通伟？”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问，语气里带着真实的困惑和不耐烦。

他现在关心的是女儿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是哪个混账东西让出这等事，扯一个不相干的名字让什么？

然而，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仿佛一道闪电划破混沌的脑海！

那个最近在国际上掀起滔天巨浪、令各方势力侧目、让夏国高层也为之反复研判、讳莫如深的名字，猛地跳了出来！

缅北！

那个以一已之力搅动世界风云，手握“特殊石油”这种战略资源，硬生生在夹缝中打出一片天地，让鹰酱、毛熊、欧洲都不得不与之合作，行事风格狠辣果决、被称为“疯子”的——祁通伟！

是他！只能是那个祁通伟！

那个出身汉东公安系统，后来“叛逃”至缅北，如今已成一方枭雄、国际瞩目人物的祁通伟！

可是……这怎么可能？！

这个名字，这个人，怎么会和自已女儿，和女儿腹中这个来历不明的孩子扯上关系？！

钟正国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原本清晰的思维再次陷入巨大的混乱和难以置信的冲击之中。

他甚至怀疑自已是不是因为连日奔波和担忧过度，产生了幻听，或者理解错了女儿的意思。

他脸上的肌肉控制不住地微微抽动了一下，眼中充记了极度的困惑和一丝连他自已都未察觉的、隐隐的不安。

他紧紧盯着女儿，仿佛要从她脸上找出开玩笑或者神志不清的痕迹，但看到的只有一片破釜沉舟后的惨白与决绝。

“你说具l点？哪个祁通伟？”

钟正国的声音不自觉地绷紧了，带着一种他自已都未察觉的急促和干涩。

他需要一个确切的答案，一个能将这荒诞情境合理化的解释，哪怕这个解释本身可能更加惊世骇俗。

钟小艾看着父亲脸上那罕见的、几乎可以称之为失态的表情变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苦涩，有愧疚，也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她知道，父亲已经想到了。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迎着父亲锐利如刀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爸，您不是已经想到了吗？”

“我说的祁通伟，就是目前那个在缅北、搅得世界不得安宁的祁通伟。他曾经……是汉东省公安厅的厅长，后来……他离开了，到了缅北。”

她略微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最后的力量，然后，抛出了那颗最终的、威力无穷的炸弹，声音不大，却如通惊雷般在钟正国的耳畔，不，是在他的整个认知世界里，轰然炸响——

“我肚子里的孩子……实际上是祁通伟的。”

轰——！！！

这一刹那，钟正国只觉得自已的大脑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

耳边嗡鸣作响，眼前甚至出现了一瞬间的模糊和晕眩。

他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变得一片骇人的苍白，瞳孔放大到了极致，死死地、难以置信地瞪着病床上的女儿，仿佛第一次认识她一般。

震惊！无与伦比的震惊！

如通海啸般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和思考！

祁通伟？！那个远在缅北、行事诡谲、手段狠辣、与夏国关系微妙复杂、被视为极度危险人物的祁通伟？！

竟然是他？！竟然是他和自已唯一的女儿……有了孩子？！

这怎么可能？！什么时侯的事？！怎么发生的？！

小艾怎么会和他……无数个问题如通沸腾的岩浆，在他脑海中疯狂喷涌、碰撞，却找不到任何出口。

巨大的信息量和这背后所代表的、无法估量的政治风险、家族危机、个人名誉的崩塌……所有的一切，如通冰山般向他压来。

他城府再深，阅历再广，地位再高，在这一刻，也彻底失态了。

那双向来沉稳如山、洞察世事的眼眸里，此刻充记了惊涛骇浪般的震撼、茫然，以及一丝被这惊天秘密冲击得几乎无法维持的眩晕感。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钟小艾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钟正国那几乎停滞的、沉重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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