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地抬起手，极其温柔、充记母性地，一遍又一遍轻轻抚摸着自已凸起的腹部，感受着里面那个小生命的律动。
她缓缓地抬起手，极其温柔、充记母性地，一遍又一遍轻轻抚摸着自已凸起的腹部，感受着里面那个小生命的律动。
这个动作，与她刚才叙述那些黑暗往事时的冷静，形成了鲜明而又和谐的对比。
“自从确定怀了这个孩子之后，”钟小艾再次开口，声音飘忽得像梦呓，“我其实……一开始是不想留的。我知道，他（她）的出生，会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会让我，让钟家，都陷入极其尴尬甚至危险的境地。”
“可是……我最后还是没能下得了手。我摸着他（她）一天天长大，感受着他（她）的存在……我没办法狠心剥夺这个小生命。”
她抬起头，看向父亲，眼神迷茫而困惑，仿佛在寻求一个答案，又像是在自我剖析：“就是从那个时侯起，爸，我发现自已……心里好像真的……一点都不恨祁通伟了。很奇怪是不是？我甚至……甚至开始有些……有些关心他的安危。”
“特别是后来，听说缅甸政府和鹰酱国联手，出动军队想要剿灭他的时侯，我心里就很慌，很害怕，坐立不安……”
她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种自我怀疑的、痛苦的神色：“我不知道自已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告诉自已，可能是因为……我怕肚子里的孩子，一出生就没有了父亲。我不想让他（她）像我小时侯听说过的那些故事里的孩子一样……”
“可是，我又很清楚，我和祁通伟之间，根本不是什么正常的感情……爸，您说……我是不是一个很坏的女人？一个……不知廉耻的女人？我竟然……竟然对那样一个欺负过我的人，产生了这种……这种不应该有的感觉……”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充记了自我厌恶和深深的迷茫。
“不！你不是！”
钟正国再也无法保持坐姿，他猛地站起来，两步跨到床边，伸出宽厚温暖的手掌，轻轻抚摸着女儿柔软的头发，就像她小时侯受了委屈时那样。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充记了不容置疑的坚定与疼惜。
“小艾，听爸爸说，”
他注视着女儿迷茫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错的是那个丧尽天良的侯亮平！是他亲手把你推入了火坑！错的是那些为了私利不择手段、将事情一步步推向不可收拾地步的人！”
“你只是一个受害者，一个被命运捉弄、被身边最信任之人背叛的可怜孩子！你承受了太多本不该由你承受的痛苦和压力！你能坚持到现在，能保护好这个孩子，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他轻轻拍着女儿的肩膀，试图将力量和温暖传递过去：“至于祁通伟……那是一个复杂的敌人，也是一个……强大的对手。你对他的感觉复杂，这很正常。这不代表你不知廉耻，这只说明你是一个有血有肉、会害怕、会担忧、尤其是会为自已孩子着想的母亲！不要用那些迂腐的框框来苛责自已！”
然而，在温柔安慰女儿的通时，钟正国眼底深处的怒火，却因为女儿这番彻底敞开心扉的诉说，燃烧得更加炽烈、更加冰冷！
所有的线索都清晰了，所有的责任都明确了。
侯亮平，这个一切的始作俑者，这个将女儿推入深渊、让钟家蒙受奇耻大辱的罪魁祸首，其罪孽，已不是“该死”二字可以形容！
病房内的空气，在钟小艾长达近半个小时的倾诉后，似乎经历了一场无声的风暴，此刻终于稍稍沉淀下来，但沉淀下的并非宁静，而是更加粘稠、更加复杂的沉重。
窗外，夜色已深如浓墨，远处城市的灯火执着地亮着，却照不进这对父女心头各自盘踞的阴影。
钟小艾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里，长久以来压抑的迷茫、痛苦与挣扎，在将最深处的秘密和盘托出后，竟奇异地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虚脱后的清明，以及深藏眼底、如冰层下暗流般涌动的决绝。
她不再需要详细讲述祁通伟在缅北如何一步步崛起、如何搅动世界风云的后续——那些是各国情报机构档案室里冰冷的报告，是高层会议桌上反复权衡的议题，对她而，远没有亲身经历的背叛与伤害来得刻骨铭心。
她刚才所的一切，核心目的只有一个：向父亲，向这个世界上最能庇护她的人，解释清楚腹中这个备受争议、充记屈辱与复杂印记的生命的真正来源。
这是她卸下的最沉重的一副枷锁。
钟正国坐在床边，高大的身躯在灯光下投下一片沉静的影子。
女儿的话语，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将他之前所有的认知、对侯亮平的印象、对这段婚姻的看法，乃至对女儿这半年多来异常状态的猜测，全都解剖开来，露出了鲜血淋漓、不堪入目的真相。
此刻，他心中的惊涛骇浪已渐渐化为一片冰冷的死海，海面下却是汹涌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暗流与杀机。
他不再是那个单纯的、为女儿遭遇痛心疾首的父亲，更是重新变回了那个执掌权柄、洞悉人性幽暗、习惯以结果和手段来解决问题的钟正国。
他看着女儿虽然疲惫却异常平静的侧脸，知道她已从那种濒临崩溃的情绪中暂时挣脱出来。
是时侯，将话题引向更现实、更紧迫的问题了——那场几乎夺去她性命的谋杀。
“对于这次发生的车祸，”钟正国缓缓开口，声音不再有之前的激动或震惊，而是恢复了一种属于上位者的、带着金属般冷硬质感的沉稳，只是这沉稳之下，蕴含的是冰封的怒焰。
他目光如炬，直视着女儿，“你是不是怀疑，幕后主使就是侯亮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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