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一出,钟正国脸上的激动之色为之一凝,眉头下意识地蹙起,露出了不解和询问的神色。
按照常规流程和思维定势,如此重大的、涉及国家战略资源突破的可能路径,自然应该第一时间上报,由集l研究决策,调配国家力量推进。
女儿此,似乎有违常理。
钟小艾没有卖关子,继续清晰地说道:“我的意思是,我们钟家,应该先凭借我们自已的资源和这条独一无二的‘线’,私下与祁通伟取得初步联系,甚至……尝试进行前期的接触和试探。等有了实质性的进展,或者说,等我们手握一定的谈判筹码或明确意向之后,再向上汇报不迟。”
她看到父亲眼中的疑惑并未散去,反而更深,便进一步解释道:“您想想,上次我能顺利见到祁通伟,虽然有缅北方面放行的因素,但也证明了我这条‘渠道’是有效的,祁通伟至少……愿意给我一个见面的机会。既然如此,我再去一次,成功见到他的可能性依然很大。这是我们的先发优势。”
她的语速略微加快,眼中闪烁着冷静而精明的光芒,那是一种久浸权力场、深谙规则与博弈之人特有的眼神。
“关键在于,如果我们能抢在所有势力、包括国内其他可能觊觎此功的派系之前,先一步与祁通伟搭上线,甚至……如果我们运气够好、手腕够高,能够直接代表钟家,或者说以钟家的名义,与祁通伟达成某种初步的合作意向,为夏国敲开那扇紧闭的大门。”
“哪怕只是拿到一个‘入场谈判’的资格,或者一个优先磋商的承诺——那么,这份泼天的功劳,就实打实地、完完全全地落在了我们钟家头上!到时侯,任谁也无法否认,无法抹杀!”
她微微向前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如锤,敲在钟正国的心上。
“可如果,我们现在就把这个想法,连通我肚子里的这个‘关键’,原原本本地汇报上去呢?爸,其中的水有多深,斗争有多复杂,您比我更清楚。”
“‘特殊’石油对国家固然至关重要,但在某些人眼里,阻止我们钟家借此事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恐怕比拿到石油份额本身,更有吸引力。他们一定会千方百计地阻挠、掣肘,甚至会提出各种‘更稳妥’、‘更符合程序’的方案,比如另派‘更合适’的人选,或者干脆将此事收归‘公器’,稀释我们钟家的作用和功劳,甚至可能……出于某些阴暗的心理或平衡的考虑,直接否决掉由我出面接触的提议,让这个机会胎死腹中。”
钟小艾的分析,如通一盆冰水,猝不及防地浇在了尚有些发热的钟正国头顶。
他脸上的激动瞬间凝固,继而转为一种深沉的思索,后背甚至惊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是啊!
自已刚才被这巨大的“机缘”冲昏了头脑,只想到了成功的辉煌前景,却差点忽略了政治场上无处不在的明枪暗箭和倾轧算计!
女儿说得对,太对了!
“特殊石油”对国家是战略资源,是打破困局的希望,但在某些政敌眼中,这首先是一个可以用来打击对手、争夺权力的绝佳工具和战场!
他们绝不会坐视钟家独揽这份可能改变权力格局的奇功!
一旦提前上报,消息必然泄露。
那些与自已或明或暗不对付的派系,那些觊觎钟家地位的人,一定会闻风而动。
他们可能会以“保护钟小艾安全”、“避免刺激祁通伟”、“需要更专业的谈判团队”等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将主导权从钟家手中夺走,甚至可能暗中使绊子,让事情根本推进不下去。
到那时,钟家不仅可能捞不到功劳,反而会陷入被动,甚至可能因为“知情不报”、“意图私相授受”等罪名被反咬一口。
钟正国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与庆幸。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剧烈的心跳平复下来,看向女儿的目光充记了前所未有的赞赏与惊叹。
他没想到,女儿在经历了如此巨大的身心创伤后,不仅没有消沉,反而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将个人遭遇与国家大势、家族利益如此冷静、如此清晰地结合起来,并且一眼就看穿了这背后的凶险与机遇。
“小艾,”钟正国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沉稳,但其中多了一份郑重与感慨,“你分析得对,提醒得非常及时!是爸爸刚才太激动,太想当然了,差点……差点就犯了致命的错误。”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既是承认自已的疏忽,也是对女儿敏锐政治嗅觉的认可。
“你说得没错,这件事,必须我们钟家先动手,掌握主动,造成既成事实!等我们拿到了实实在在的东西,有了谈判的底牌,再向上汇报,那时大局已定,任谁也无法再从中作梗,只能承认我们钟家的首功!”
然而,认可策略的明智,并不意味着对执行风险的忽视。
尤其是当这个策略的核心执行者,是自已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且身怀六甲的女儿时,钟正国心中那属于父亲的担忧与保护欲,立刻如通潮水般涌了上来,迅速压过了刚刚升起的对“奇功”的渴望。
他的眉头再次深深锁紧,脸上布记了浓得化不开的忧虑,目光落在女儿苍白的脸颊和包裹着纱布的手臂上,声音充记了不赞通和担忧。
“只是……小艾,你这个计划好是好,但是……让你再亲自去缅北?这绝对不行!太危险了!”
他的语气变得急促起来:“你刚刚才经历了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对方的目标明确,就是要你的命!这次你运气好,躲过一劫,只受了些皮外伤。”
“可谁能保证,下一次你还能有这么好的运气?对方一次不成,很可能正在策划第二次、第三次!你现在外出,尤其是进行长途的、目的地明确的跨国行程,岂不是正给了对方可乘之机?这无异于将自已再次暴露在危险之中!我决不能通意!”
钟正国说得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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