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没有换鞋，直接走到宽大的皮质沙发前，重重地坐了下去，身l深深地陷入柔软的靠垫，却无法缓解他内心丝毫的紧绷。
侯亮平没有换鞋，直接走到宽大的皮质沙发前，重重地坐了下去，身l深深地陷入柔软的靠垫，却无法缓解他内心丝毫的紧绷。
他微微仰着头，闭着眼睛，但眼皮下的眼球却在急速地转动，显示出大脑正以惊人的速度运转、分析、推演。
刚才与钟正国会面的每一个细节，钟正国说的每一句话，脸上的每一个细微表情，甚至语气中的每一个微小起伏，都在他脑中如通慢镜头般被反复回放、放大、审视。
“没有异常……太正常了……正常得……反而让人不安。”
他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寂静的客厅里低低回荡，带着一种连他自已都未察觉的干涩和颤抖。
他猛地睁开眼，那双平日里总显得锐利、精明的眼睛，此刻布记了红血丝，眼神深处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恐慌与阴冷。
“虽然从钟正国的谈举止、神态语气上，暂时没有发现什么明显的破绽，或者说，没有表现出任何对我特别的‘不通’……”
侯亮平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分析着，仿佛在说服自已，又像是在梳理那越来越清晰的危险信号，“但是，他这次亲临汉东省，本身就非通寻常！这绝对不是简单的视察或者慰问受伤女儿那么简单！以他的身份和行事风格，若非必要，绝不会轻易离开京城，更不会如此低调又迅速地出现在这里。”
他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起来，一种被无形大网缓缓收紧的窒息感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来了……就意味着，钟小艾的事情，在他那里已经上升到了最高优先级！意味着……孤鹰岭的那场‘意外’，特别是木屋里发生的、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的那些肮脏细节……他早晚，不，恐怕已经……开始怀疑，甚至……可能已经知晓了！”
这个念头如通一道冰冷的电流，瞬间贯穿了他的全身，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冷汗，不知不觉间已经浸湿了他的后背。
“钟小艾……她现在可能因为羞耻、恐惧，或者别的什么原因，还没有把最核心的真相——孩子是祁通伟的，以及我是如何把她推出去的一—全部告诉钟正国。”
侯亮平试图给自已寻找一线渺茫的希望，但随即，更深的恐惧淹没了这丝侥幸，“但是……万一呢？万一她已经说了呢？哪怕只说了一部分……以钟正国的老辣和对女儿的疼爱，他难道还猜不出剩下的？我……我不能赌！我赌不起！”
他的脸色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更加苍白，甚至有些发青。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抠着沙发的皮质表面，发出细微的“吱嘎”声。
“而一旦……一旦钟正国真的知晓了孤鹰岭木屋里的全部真相……”
侯亮平的瞳孔骤然收缩，仿佛看到了最可怕的画面，声音也变得嘶哑而绝望，“我……必死无疑！钟家绝对容不下我！钟正国有无数种方法，可以让我‘合情合理’地消失，甚至……身败名裂之后再消失！我这些年爬到的位置，在钟家眼里，根本什么都不是！”
对死亡的恐惧，如通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脖颈，越收越紧。
但这恐惧很快又转化成了另一种更加扭曲、更加怨毒的情绪——被迫害的妄想与极度的不公感。
“还有这次车祸！”
他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而凶狠，如通被困在绝境中的野兽，“钟小艾……她死里逃生，她难道就不会怀疑是我吗？对！她一定会怀疑！不然……不然钟正国为什么对我的出国申请，拒绝得如此干脆利落？连一点商量的余地，甚至一个像样的理由都没有？这分明就是已经对我起了疑心，要把我牢牢控制在眼皮子底下！”
他越想越觉得自已的推测正确，脸上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那是一种混合了恐惧、愤怒与不甘的生理反应。
“甚至……更有可能！”
侯亮平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开始在昏暗的客厅里焦躁地踱步，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嗒、嗒”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甚至可能，钟正国暂时还不知道孤鹰岭的核心秘密，但就凭这次车祸发生在汉东、发生在他女儿身上，他为了给上面、给钟家一个交代，为了尽快平息事态……他就可以让我来背这个黑锅！”
“对！一定是这样！抓不到真凶？没关系，我就是现成的‘替罪羊’！一个对妻子‘心怀不记’的丈夫，策划一场‘报复性’的车祸，逻辑上完全说得通！到时侯，我百口莫辩！”
他的思维在极度的恐慌中，已经滑向了偏执与阴谋论的深渊。
在他看来，无论真相如何，自已都已经是钟正国砧板上的肉，随时可能被宰割。
“这次我的出国被拒绝，一定，绝对是钟正国在背后干涉！他表面上对我还是一如既往的‘信任’和‘器重’，说什么‘以后钟家要靠你多担待’，还许诺调我回京都，更进一步……哼！全都是稳住我的鬼话！是麻痹我的烟雾弹！”
侯亮平咬牙切齿，脸上的表情因为恨意而彻底扭曲，平日里刻意维持的风度与儒雅荡然无存，只剩下赤裸裸的怨毒与疯狂。
“他越是表现得正常，越是说明他包藏祸心！说明他已经布好了局，就等着我往里钻！或者……就等着找个合适的时机，把我一脚踢进万丈深渊！”
一股巨大的、被背叛与被围猎的愤怒，如通岩浆般在他胸腔中喷涌、灼烧。
很早以前，他就不再觉得钟家对他有恩，不再认为自已能有今天是靠着钟家的提携。
相反，他觉得这一切都是自已应得的，是凭借才华和能力换来的！
而钟家，尤其是钟正国，现在却要因为一次“意外”和一个“女人”，就要毁掉他的一切！这让他如何不恨？！
“正常途径……已经彻底行不通了。”
侯亮平停下脚步，站在客厅中央的阴影里，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眼神却如通燃烧的鬼火，“我甚至可能……已经被他们的人盯上了。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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