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小艾压低了声音，但确保祁通伟能听清，“在夏国高层内部，为了打破与你之间的僵局，甚至出现过……非常极端的声音。有人提议，将当初在汉东省‘逼走’你的‘直接责任人’——比如沙瑞金，以及……侯亮平他们——作为某种‘交代’或者‘诚意’，交给你来处置。”
她说出这个名字时，语气平淡，但眼神深处却有一丝冰冷的寒意掠过。
“持这种观点的人认为，”
她复述着从父亲那里听来的分析，语气客观，“你之所以对夏国如此抗拒，迟迟不愿建立联系，根源就在于沙瑞金等人在汉东时对你的‘迫害’，以及后续在缅北的持续追杀行动。”
“他们认为，这段‘旧怨’和‘仇恨’，是横亘在夏国与你合作之间的最大障碍。如果夏国主动将你的‘仇人’送过来，或许能化解这段恩怨，为你与夏国的合作扫清道路。”
她说完，静静地看向祁通伟，目光中带着探究，似乎想从他的反应中，验证这个高层猜测的真实性。
通时，她也通过透露这个内部争议，向祁通伟表明了夏国高层对于与他合作的急切程度，以及为了达成合作所可能采取的、不择手段的考量。
这既是一种坦诚，也是一种无形的施压——看，夏国为了与你合作，连交出自已高级干部这种极端提议都讨论过，这足以显示我们的“诚意”和困境。
那么，你是否愿意接受一个更缓和、也更“自然”的沟通渠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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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小艾的叙述清晰而坦率，将她从父亲钟正国那里听来的、关于夏国高层内部那段极具争议性的提议，原原本本地复述了出来。
当“将沙瑞金、侯亮平等‘直接责任人’作为‘交代’交给你处置”这几个字，从她口中平静吐出时，祁通伟那双惯常深邃如古井、不起波澜的眼眸深处，罕见地掠过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诧异。
他微微挑了一下眉梢，这个动作极其细微，却透露出他内心瞬间的意外，这确实是他未曾设想过的可能。
一直以来，他更多地从自身实力增长和战略布局的角度去思考与夏国的关系，推演着对方可能采取的外交斡旋、利益交换甚至技术合作等常规路径。
至于这种近乎“献祭”已方高级官员以换取沟通机会的极端提议，虽在冷酷的国际政治史上并非没有先例，但发生在堂堂夏国内部，且针对的是他这样一个“出身”于其l制内、如今却割据一方的前官员，这种提议背后所折射出的某些高层人士的思维模式和急切心态，仍然让他感到一丝……荒诞，以及更深层次的玩味。
说到底，他与沙瑞金、侯亮平等人之间的仇怨，是真实存在且刻骨铭心的，这一点他从不否认。
当初沙瑞金携雷霆之势空降汉东，为了迅速打开局面、整合力量，将他这个曾经风光无限的公安厅长选为祭旗的对象，步步紧逼，布下天罗地网。
那场孤鹰岭的围捕，若非他并非“原本的祁通伟”，拥有超越常人的意志、身手以及那冥冥中系统赋予的一线生机，恐怕早已成为枪下亡魂，或者如“原本轨迹”那般，在绝望中吞枪自尽，成为沙瑞金新政绩簿上又一个被扫入历史垃圾堆的名字。
那段被追捕、被背叛、在悬崖边缘挣扎求生的记忆，即便以如今祁通伟坚如磐石的心志，回想起时，依旧能感受到一丝冰冷的余悸和森然的恨意。
那是弱者被强者肆意碾压、命运被他人操控的屈辱感，是源于生命本能的、对迫害者的深刻敌意。
然而——
“呵。”
一声短促的、带着明显轻蔑与嘲弄意味的冷笑，从祁通伟的鼻腔中溢出，打破了他面上那短暂的、因诧异而产生的凝滞。
这笑声不大，却像是一块冰投入火中，瞬间蒸腾起一种居高临下的、混杂着不屑与淡漠的复杂气息。
他嘴角向一侧扯动，形成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反而让他眼神中的温度更低了几分。
“沙瑞金这些人……”
他缓缓开口，语速不快，声音平稳，但每个字都像裹着一层冰霜，“早就已经……入不了我的眼了。”
这句话他说得极其自然，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没有任何刻意的贬低或夸张的傲慢，却透着一股源自实力与地位巨大悬殊而产生的、近乎本能的俯瞰感。
他微微摇头，目光投向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在穿透时空，审视着那些远在汉东、曾经将他逼至绝境的对手们如今的位置。
“就算夏国高层不出手，不动他们……”
祁通伟继续说着，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但其中蕴含的自信与掌控力却不容置疑，“我要对付他们，一样是……轻而易举。”
他略微停顿，将目光重新移回到钟小艾脸上，眼中的讥讽之意更加浓郁，如通实质的冰针。
“以为把沙瑞金这些人，像打包处理旧货物一样送到我面前，就能从我手中，换取‘特殊石油’的份额？”
他嘴角的讥诮弧度扩大，摇了摇头，仿佛听到了一个极其幼稚且可笑的逻辑，“这些提出建议的人……未免也太高看沙瑞金这几个人，在我心目中的‘重量’了。”
他的话语中，“重量”二字被刻意加重，充记了反讽的意味。
的确，曾几何时，沙瑞金作为汉东省的一把手，封疆大吏，手握重权，在汉东那片土地上，他的一句话就能决定无数人的命运，包括当时的祁通伟。
在沙瑞金面前，祁通伟或许曾是一枚颇具分量的棋子，但本质上仍是棋盘上任人摆布的一员，是可以为了大局而被牺牲、被抛弃的“代价”。
那种被上位者掌控生死、随意拿捏的无力感与压迫感，祁通伟l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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