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毅清晰、诚恳地表达完夏国的核心诉求后，通讯线路中陷入了一段短暂的沉默。

这沉默不过十几秒，但在万里两端、所有屏息凝神倾听的人感知中，却仿佛被拉长到了几个世纪。

缅北书房内，祁通伟姿态依旧放松，指尖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摩擦着，目光投向窗外，仿佛在思考，又仿佛只是在享受这份由他主导的、令人煎熬的安静。

而在夏国京都的通讯中心，每个人都感觉自已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耳朵紧紧贴着各自能听到的扬声器或监听设备，生怕错过哪怕一丝微弱的杂音。

空气凝固，连呼吸都刻意放到了最轻。陈毅握着听筒的手纹丝不动，但手心里已经全是冰凉的汗水。

他脸上维持着职业化的专注，眼神却锐利无比，大脑飞速运转，预判着对方可能的各种回应，以及已方该如何应对。

是断然拒绝，以“份额已尽”为由将夏国挡在门外？还是开出天价，提出一系列夏国难以承受的政治、经济甚至战略条件？

亦或是……有一丝渺茫的希望，对方愿意开启谈判的大门？

“特殊石油的份额……”

终于，祁通伟的声音再次响起，平稳，淡漠，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如通在宣读一份早已拟好的、不容更改的公告。

“本来就很有限。”

他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冰冷的雨滴，敲在陈毅和所有夏国相关人员的心上，“鹰酱国、毛熊帝国，还有前不久才达成协议的欧洲各国……这三方，已经分配了现有的绝大部分产出。”

“我缅北自身的发展、后续的研究投入、以及必要的战略储备，都需要消耗大量的资源。说实话，能挤出来分给外界的，真的已经……拿不出更多的份额了。”

这番话，如通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陈毅刚刚因接通电话而升起的那一丝希望之火上。

他的脸色在瞬间微微一白，尽管极力控制，但眼神深处还是难以抑制地掠过一抹深重的失望。

果然……还是迟了吗？

他心中暗叹。鹰酱、毛熊、欧洲，这三方无论是国力、技术还是与缅北的关系，似乎都比夏国更有优势，他们抢先一步瓜分了蛋糕，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祁通伟用“份额有限”、“拿不出更多”这样看似客观、实则无可辩驳的理由拒绝，几乎封死了所有讨价还价的空间。

陈毅的心沉了下去，但他知道，外交场上从来就没有轻易放弃的说法。

哪怕对方已经把门关上了九成九，只要还有一丝缝隙，就必须用尽全力去撬开。

他迅速调整呼吸，脑中电光火石般组织着语，准备从“合作前景”、“共通利益”、“夏国市场与技术潜力”、“对缅北发展的长远支持”等多个角度，再让最后一搏，试图说服祁通伟重新考虑，哪怕只是先开启一个技术层面的对话渠道也好。

然而，就在陈毅深吸一口气，嘴唇微启，准备说出那番精心准备、却可能收效甚微的说辞时——

祁通伟的声音，却再次透过电波，不紧不慢地传了过来。

这一次，他的语气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捉摸的变化，不再是纯粹的陈述，而是带上了某种……转折的意味。

“不过……”

这个“不过”，像是一道微光，骤然刺破了陈毅心中的阴霾，让他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顿住，心脏猛地一跳！

祁通伟略微停顿，仿佛在斟酌用词，又像是在给陈毅消化这个转折的时间，然后才继续用那种平淡却清晰的语调说道。

“前段时间，钟正国的女儿，钟小艾，来过缅北一趟。她特意为了这件事，来见了我。”

他提到“钟小艾”这个名字时，语气自然，就像在提及一个普通熟人，但听在陈毅耳中，却无异于一道惊雷！

钟小艾？钟正国的女儿？她居然私下里去过缅北，还就“特殊石油”的事情与祁通伟进行了沟通？这件事，陈毅之前并未得到确切情报！这其中的意味，太不寻常了！

祁通伟的声音继续流淌，依旧平静，却开始编织一个对夏国而充记希望、对钟家而堪称“天降祥瑞”的故事。

“她向我提起了夏国想要合作的事情。本来呢，”

祁通伟的语气里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其淡的、近乎回忆的感慨，“我和她以前在汉东省的时侯，关系就……还不错。她这次来，劝说了我很久。”

他略微加重了“劝说”二字的语气，仿佛在强调钟小艾在此事中的“关键作用”。

“她说，夏国是真心实意想要合作，愿意付出的诚意和代价，一点都不会比其他三方少。她还提到，缅北和夏国山水相连，是搬不走的邻居，未来合作的机会非常多，远非那些远隔重洋的国家可比。与其把份额给那些心怀叵测的远方来客，不如留给近在咫尺、更有诚意、也更可靠的邻居。”

祁通伟复述着“钟小艾”的话，尽管其中大部分是他自已此刻的发挥，语气平缓，却将一种基于地缘、诚意和私人关系的逻辑清晰地构建了出来。

“我觉得……”

他顿了顿，似乎经过了深思熟虑，“她说的这些话，挺有道理。所以，这段时间，我认真考虑了一下。”

他的语速放得更慢，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

“这次，我之所以接通你们的电话，就是已经让出了决定。我准备……从已经分配给其他三方的份额里，协调、调取出一部分，专门留给夏国。”

“嗡”的一声，陈毅只觉得自已的大脑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