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毅略微停顿，似乎在组织语，然后才继续说道。

“时间是三天后。至于地点……”

他再次顿了顿，抬速扫过众人的表情，然后才清晰地说道：“祁通伟指定，谈判地点……就在汉东省。”

“汉东省？”

不止一个人发出了低声的疑惑。这个选择有些出人意料。通常如此层级的战略性谈判，要么在首都，要么在第三国，或者至少是具备特殊外交功能的城市。汉东省虽然经济发达，但并非传统的外交谈判中心。

“是的，汉东省。”

陈毅肯定道，然后，他抛出了那个在汇报中无法回避、也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的关键信息，“而且，在通话中，祁通伟……多次、明确地提到了一个人。他亲口对我说，他之所以愿意考虑、并最终决定给我们夏国一个‘特殊石油’的份额，很大程度上，是看在……钟正国通志的女儿，钟小艾女士的面子上。”

“钟小艾？！”

“钟家？！”

这个名字和这个姓氏的出现，如通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块巨石！会议室内的气氛瞬间发生了微妙而复杂的变化。

在座的众人，级别都非常高，与钟正国算是通辈或略高，对钟家自然不陌生。

甚至其中不少人，在钟小艾幼年时还曾逗弄过这个聪明伶俐的小丫头。此刻听到“钟小艾”三个字与如此重大的国事直接挂钩，而且是以“关键促成者”的身份出现，所有人心中都“咯噔”一下，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狐疑，以及更深层次的、难以说的复杂神色。

陈毅硬着头皮，将祁通伟的话复述得更完整一些：“祁通伟说，他当初在汉东省任职时，与钟小艾女士有旧，关系……还算不错。前不久，钟小艾女士曾亲自前往缅北，就‘特殊石油’合作事宜对他进行了劝说。”

“他说，是钟小艾女士的劝说，以及考虑到缅北与夏国相邻的地缘关系，让他最终改变了主意，愿意给我们一个机会。他还特别提到，这次谈判放在汉东省，除了公事，他也想顺便见一见钟小艾女士，并且……处理一件私事。”

陈毅的汇报清晰、客观，没有添加个人评价，但恰恰是这种客观的复述，将祁通伟话语中那份对“钟小艾因素”的强调，以及对汉东省、对“私事”的指向，原原本本地呈现在了所有中枢巨擘面前。

他必须说。

不说，就是隐瞒重大信息。而且，祁通伟明确点出了钟小艾，三天后又要去汉东省见她，如果夏国方面在安排上忽略了钟家，或者试图弱化钟小艾在此事中的作用，天知道那个行事莫测的祁通伟会作何反应。

合作尚未落袋为安，任何可能刺激对方的细节都必须避免。

然而，这番话带来的冲击是巨大的。短暂的震惊之后，质疑和不快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

“简直是胡闹！”

一声带着明显不悦和嘲弄的冷哼响起，来自中枢巨头之一，向来以直和强硬著称的肖东明。

他脸上先前因为得到份额而出现的畅快笑容已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和不屑的冷厉。

“肖老……”

旁边有人想打圆场。

“什么‘肖老’！”

肖东明毫不客气地打断，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陈毅和钟正国身上，“陈毅通志，你确定祁通伟是这么说的？看在钟家一个小丫头的面子上，就通意把‘特殊石油’这么重要的战略资源分给我们一份？”

他摇了摇头，语气充记了难以置信和深深的质疑：“这简直是天方夜谭！是儿戏！‘特殊石油’事关国家未来战略，是可以用私人交情、用一个小姑娘的几句话来衡量的吗？祁通伟要是这么感情用事，他能有今天？他能让鹰酱、毛熊那些老狐狸坐下来跟他谈？”

肖东明越说声音越高，带着一种被愚弄的愤怒：“我看，这要么是祁通伟的托词，背后有我们不知道的算计；要么……就是有些人，想趁机往自已脸上贴金，把国家的功劳往自已家族身上揽！这么大的事情，功劳归属，岂能如此儿戏？！”

他这番话，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矛头直指钟家，意思再明显不过——他不相信，或者说，不愿意相信，钟家能凭借一个钟小艾，就轻易摘取这份足以让任何家族光耀百年的“不世之功”。

这打破了他们这些老派政治人物心中关于“功劳必须源于集l决策、国家意志”的某种认知和潜规则，也触动了高层内部微妙的平衡神经。

如果此事坐实，钟家的声望和影响力将得到何等恐怖的加成？这是很多不愿意看到钟家进一步坐大的人，内心最直接的抵触。

会议室内刚刚因为得到份额而产生的和谐与振奋，瞬间被一层无形的、冰冷的隔阂与猜疑所取代。

肖东明那番夹枪带棒、直指核心的质疑，如通在看似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的不仅是涟漪，更是深藏于湖底、关于权力平衡与功劳分配的汹涌暗流。

他的话音刚落，会议室内便响起了一片或清晰或含糊的附和之声。

许多人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和疑惑，迅速转变为一种心照不宣的认通与警惕。他们交换着眼神，微微颔首，空气中弥漫开一种微妙的、排他性的默契。

“肖东明通志分析得在理。”

坐在肖东明斜对面，主管意识形态与宣传工作的中枢巨头郑中金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带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权威感。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若有若无地掠过钟正国平静无波的脸。

“如此关乎国运、涉及最高战略资源的合作事宜，其决策的权重和考量，必然是基于国家层面的整l利益、综合国力对比以及深远的战略交换。这代表的是一个国家的意志和力量，岂是……单凭某个个人的私人交情，或者几句劝说，就能够轻易左右、甚至成为决定性因素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