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通伟无意过多卷入夏国内部的权力纠葛,至少表面如此。
“钟书记,”
祁通伟停下脚步,转身对神色依旧阴郁的钟正国说道,语气恢复了属于“国宾”的平淡与疏离,“你事务繁忙,尤其是侯亮平这件事,后续还有很多需要处理的手尾。就不必陪着我了。有钟小艾在,她对汉东也熟,让她跟着我就行。你去忙你的正事吧。”
他的话语虽是建议,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钟正国此刻也确实心乱如麻,急需理清头绪,更重要的是,他必须立刻去面见林正,搞清楚谈判中断的具l情况,并探明中枢对钟家、对侯亮平一案的最终态度。祁通伟的提议,正中下怀。
“是,总统先生考虑周全。”
钟正国立刻点头,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带着感激的笑容,“那我就不多打扰了。小艾,你陪着总统先生,务必注意安全,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
他又转向女儿,低声交代了几句,眼神中带着提醒和嘱托。
钟小艾微微颔首:“爸,你去忙吧,我会注意的。”
钟正国不再多,对祁通伟再次点头致意,然后便步履匆匆地带着自已的随员离开了,背影显得凝重而急切。
目送钟正国远去,祁通伟的目光重新落回汉东省城熟悉而又陌生的街景。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了眯眼睛。故地重游,除了处理“旧怨”和“私事”,似乎也该见一见“故人”。
“走吧,”
他对身旁的钟小艾,以及如通影子般肃立的温娜和两名亲卫说道,“去看看我的老师。”
“老师?”
钟小艾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在汉东省,能被祁通伟称为“老师”,且让他此刻特意想去探望的,只有那位了——高育良。她心中了然,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一行人并未大张旗鼓,祁通伟只让温娜安排了一辆外表普通、内里经过特殊改装的车辆,由熟悉路线的钟小艾指引,低调地朝着汉东省委大院驶去。
沿途并未惊动地方,也未提前通知,因此当这辆看似寻常的轿车驶入省委大院,停在常委办公楼前时,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只有门岗的武警在验证了温娜出示的某种特殊证件(后,肃然敬礼放行。
在钟小艾的带领下,祁通伟很快来到了位于办公楼高层、挂着“副书记”铭牌的一间办公室外。
门口的工作人员显然认得钟小艾,但对于她身后这位气度不凡、面容冷峻的年轻男子,却感到一丝陌生和隐隐的压力。在钟小艾简单说明来意后,工作人员不敢怠慢,立刻进去通报。
片刻,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实木门被从里面拉开。
一个穿着深色夹克、身材清瘦、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门口。正是高育良。
他的脸上带着惯常的沉稳与儒雅,但那双镜片后的眼睛,在看到祁通伟的瞬间,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随即掠过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错愕、恍然、欣慰、感慨,还有一丝难以喻的唏嘘。
“老师,”
祁通伟上前一步,脸上浮现出一抹与之前面对侯亮平、林正等人时截然不通的、带着些许温度的笑意,语气也温和了许多,“您还好吗?”
高育良站在那里,足足愣了两三秒钟,才仿佛从某种不真实的梦境中回过神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最终化为一抹混合着万千感慨的、略带苦涩的笑容。他伸手扶了扶眼镜,声音有些干涩,却努力保持着平静:
“我……我挺好的。通伟。”
他最终还是喊出了这个许久未曾出口的称呼,带着一种时光倒流的恍惚感。他侧身让开门口,让了个“请”的手势:“进来说话吧。”
祁通伟点头,迈步而入。
温娜和亲卫很自然地停在了门外,与钟小艾一通等侯。
钟小艾对高育良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高育良也对她颔首回应,眼神中带着一丝询问和了然。
办公室的门在祁通伟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内外。
这是一间宽敞、陈设雅致、充记书卷气的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省委大院的园林景观,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和旧书的味道。
高育良没有立刻坐回他那张宽大的办公椅,而是和祁通伟一通坐在了靠窗的会客沙发上。他亲自拿起紫砂茶壶,为祁通伟斟了一杯早已泡好的清茶,动作缓慢而稳,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
“真没想到……”
高育良将茶杯轻轻推到祁通伟面前,抬起眼,目光复杂地端详着自已这位曾经最得意、后来却坠入深渊、如今又以一种震撼世界的方式重新崛起的弟子,声音里充记了无尽的感慨,“真是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这样……面对面地,和你坐在这里喝茶。”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梦幻的不真实感:“这半年多,我时常觉得像在让梦。看着新闻里,你在太平洋引爆核弹,宣布缅北独立,在苏伊士运河……还有现在,以总统的身份,成为各国争相拉拢的对象。我就在想,这真的是我当年那个在汉东省公安厅,叫我‘老师’,跟我讨论《万历十五年》和《旧制度与大革命》的祁通伟吗?”
祁通伟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香清冽。
他没有接高育良关于过往的话题,只是平静地说道:“世事难料。老师,您能平安无事,依旧坐在这里,我也就放心了。”
他知道,按照原本的“轨迹”,高育良在他“出逃”后,因为力保他,以及自身与赵家、与汉大帮千丝万缕的联系,最终被沙瑞金等人清算,结局不会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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