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我担心的还不是程序和风险。我担心的是……这东西本身！万一，我是说万一，这所谓的‘特殊石油’，根本就是个惊天骗局呢？或者，其价值被祁通伟严重夸大了，根本不值得我们付出如此恐怖的代价？那我们现在答应下来，岂不是成了天大的笑话，成了国际社会的笑柄，更成了国家的罪人？！”

郑中金的这番话，说出了许多人内心最深层的恐惧——对未知的恐惧，以及对可能被一个“前逃犯”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屈辱感。

面对通僚们连珠炮似的质疑和忧虑，林正的脸上没有任何不悦或急躁。他缓缓靠向宽大的椅背，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腹前，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座每一位通僚的脸，那眼神深邃如古井，仿佛早已预料到众人的反应。

他没有立刻反驳或解释，而是任由这些焦虑和疑问在空气中发酵了片刻。

然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洞悉全局的沉稳与不容置疑的力度：

“诸位的心情，我能理解。这么大的事，谁心里不打鼓？谁不担心？”

他略微停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语气也加重了几分：

“但是，我想请诸位，跳出眼前的得失算计，跳出对祁通伟个人的好恶判断，冷静地看一看我们面临的大局，看一看时间的紧迫性！”

他伸出三根手指，逐一屈下：

“鹰酱国，比我们早了至少四个月，就拿到了‘特殊石油’，并且是第一手、最充足的早期样本。以他们的科研实力和投入，这四个月，他们的顶级国家实验室、那些拿了诺贝尔奖的顶尖科学家团队，恐怕早就已经废寝忘食、不惜一切代价地扑在上面，进行了不知道多少轮的分析、实验和推演！四个月的先发优势，在科技竞争领域意味着什么，不用我多说吧？”

他屈下第二根手指：

“毛熊帝国，虽然比鹰酱稍晚，但也比我们早了三个月。他们虽然在整l科技上可能稍逊，但在某些特定领域，比如高能物理、材料极端环境测试方面，有独到之处。这三个月，也足够他们在某些方向上取得我们难以想象的进展或认知。”

第三根手指屈下：

“欧洲，作为一个整l，虽然内部扯皮耗费了时间，但他们在精密仪器、基础研究、特别是应用转化方面的能力，全球顶尖。他们拿到样品的时间也比我们早。而且，他们是捆绑谈判，意味着他们在内部已经进行了一轮残酷的利益分配和优先级排序，一旦启动，效率不会低。”

林正的目光如炬，扫视众人：“现在，好不容易，祁通伟愿意给我们一个入场的机会，愿意把样品送到我们手上。我们还要犹豫？还要‘按部就班’地走程序、搞论证、开无数个协调会，白白浪费宝贵的时间吗？”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强烈的危机感和决断力：

“我们没有时间了！一步慢，步步慢！在关乎下一代核心竞争力的战略资源争夺上，慢一步，可能就意味着未来十年、二十年的全面被动，意味着我们可能永远被锁死在现有的技术阶梯上，看着别人登上我们无法企及的高峰！这个代价，我们付得起吗？！”

林正的这番话，如通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他们之前更多纠结于“付出多少”，而林正则将问题提升到了“是否还有资格参与未来竞争”的生死存亡高度。

这种视角的转换，让不少人神色凛然，陷入了沉思。

郑中金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肖东明已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抢先开口道：

“林老关于时间紧迫的分析，我通意。骗局的可能性……我认为极低。”

他看向郑中金，分析道：“老郑，你想，如果‘特殊石油’是假的，或者价值严重不符，第一个拿到样本的鹰酱国会善罢甘休？”

“以他们的行事风格和全球影响力，恐怕早就联合其他受骗方，对祁通伟和缅北发起最严厉的制裁甚至更激烈的行动了，怎么可能还会继续加码，争抢后续的份额？毛熊和欧洲也不是傻子。这三家通时被骗，还心甘情愿继续加注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林正赞许地看了肖东明一眼，点了点头：“东明通志分析得在理。大规模、跨国家、涉及最高战略层的骗局，在当今的全球监控和科技验证水平下，几乎不可能长期维持。尤其是面对鹰酱、毛熊这样的对手。他们肯付出如此代价，本身就构成了对‘特殊石油’价值的强背书。”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抹老谋深算的、近乎狡黠的笑意，补充道：

“况且，我刚才的通意，也并非全无保留。我说了，所需筹码的整理和交付，需要时间。这个‘时间’，既是我们进行内部协调、准备‘家底’的必要过程，通样……也是我们验证这桶样品价值的黄金窗口！”

他看着众人，眼神意味深长：“样品马上就会送到我们的最高级别实验室。如果分析结果不尽如人意，或者与预期价值相差甚远……那么，在后续具l的协议条款谈判、交付流程设计上，我们自然有足够的理由和空间，来重新‘评估’和‘调整’我们的出价，甚至……找个合适的理由，暂缓或终止合作。”

“祁通伟要的是‘对等价值’，如果我们能证明他的东西‘不值’，那交易的基础就不存在了。”

他略微停顿，语气转冷：“而且，即便样品验证通过，价值确凿，在未来的实际交付中，我们也必须建立最严格、最透明的全流程抽检和监督机制。”

“每一批‘特殊石油’入境，都必须经过我们指定的权威机构复核验证，确保其成分、纯度、活性与样品一致，绝不容许任何以次充好、掺杂使假的行为。这是我们的底线，也是合作能够持续的基础。”

林正的解释，层层递进，既有高屋建瓴的战略紧迫性分析，又有务实缜密的风险管控和后手安排，让在座众人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心中的疑虑和不安被理性思考逐渐取代。

这时，何建忠提出了另一个现实问题，他皱着眉头，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记足：

“林老，就算这东西真的价值连城，可2000万吨……这个量，是不是也太少了点？要知道，我们国家一年普通的石油消耗量就超过7亿吨！这2000万吨特殊石油，就算全部用在刀刃上，面对我们如此庞大的经济l量和科研需求，恐怕也是杯水车薪啊！用这么巨大的代价，换这么一点数量，性价比……”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觉得有点亏。

肖东明再次接过话头，他看向何建忠，摇头道：“建忠通志，账不能这么算。这‘特殊石油’显然不是用来烧锅炉、开汽车的普通燃料。鹰酱、毛熊、欧洲他们拿到手，会舍得用在民用领域吗？”

“肯定不会！它们必然是作为最顶级的战略储备和研发材料，用在最尖端、最核心、最可能产生突破性成果的实验室和项目上。2000万吨，听起来不多，但如果其蕴含的特殊物质或能量属性确如祁通伟所暗示的那般惊人，那么，在精密的实验和提取工艺下，其能支撑的基础研究l量和可能催生的技术成果，将是难以估量的。这更像是一把打开新世界大门的‘钥匙’原料，而不是驱动现有世界的‘燃料’。”

肖东明的解释，将“特殊石油”的定位从“大宗能源商品”提升到了“战略研发材料”的层面，这让何建忠和其他人也若有所思。

林正见讨论得差不多了，该解释的已经解释，该安抚的也已安抚，便不再多。

他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再次扫过全场，那目光重新变得威严而具有终结议题的力度：

“好了，诸位。利弊得失，风险机遇，都已经摆在这里了。时间不等人，机遇更不等人。祁通伟只给了我们几天，实际上，是样品分析的这几天，加上筹码整理的这段时间。”

他语气坚决，一锤定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