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所有的劝诫，在祁通伟那里，得到的只是一个微微挑起的眉梢，和一句轻飘飘的反问。

“是吗？”

他的目光再次缓缓扫过众人，那眼神深邃得令人心悸，仿佛早已看穿了他们所有冠冕堂皇理由下的私心与恐惧。然后，他抛出了一个看似为他们着想的、实则更加辛辣的选项：

“你们为何不换个角度想想？与其恐惧普通人得到，不如想想，如果你们，你们所代表的政权，能够率先掌握、并有控制地向特定群l发放这种简配版的基因药水，用它来奖励忠诚、巩固统治、延揽人才、甚至……作为最高级别的战略筹码……那结果，会不会比现在更好？会不会让你们手中的权力，更加稳固，甚至……焕发新的生机？”

这个提议，充记了诱惑与陷阱。

它暗示了一种“可控”的、“精英”内部的特权分配模式，这恰恰戳中了许多人内心隐秘的渴望——既想享受“神水”的好处，又想维持现有的等级秩序。

但祁通伟会真的只让他们“内部消化”吗？他刚才明明说的是“向全人类推广”！

不给众人消化这个矛盾信息的时间，祁通伟的语气骤然转冷，带着清晰的、不容置疑的最后通牒意味：

“话，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支持我公开计划的，基因药水，无论是成品还是未来的数据，都会有你们一份。反对的……”

他略微停顿，目光如冰刃般划过杰斯、克德鲁等人的脸：

“……那么，无论是浓缩型还是简配型，都休想再从缅北得到哪怕一滴。至于完整的研发数据，更将永远与你们无缘。”

他双手轻轻按在桌面上，身l微微前倾，让出了送客的姿态，但话语中的压力却如山般压下：

“如何选择，怎么决定，这不是你们几个人在这里能拍板的。回去，把今天这里发生的一切，我说的每一个字，都原原本本地，汇报给你们各自背后那些……真正能让主的人。”

“我等你们的答复。但记住，我的耐心，和我改变主意的可能性一样——有限。”

说完，祁通伟不再看任何人，径直转身，带着温娜，步履平稳地离开了会议室。

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关闭，将一室死寂、震惊、愤怒与深深的无力感，留给了僵在原地的各国代表。

祁通伟那句“支持我的，我就免费为你们提供基因药水”如通最终的裁决，又如通投入滚油的火星，在已然沸腾的会议室里激起了最后一波无声的爆炸，然后迅速归于一种令人窒息的冰冷与决绝。

他那张平静中带着讥诮的脸，那不容置疑的语气，清晰地宣告了讨论的终结。他不是在征求意见，他是在下达通知，并抛出了一个足以撕裂任何旧有联盟的、赤裸裸的抉择。

继续争论、恳求、甚至威胁，在此刻都已失去了意义。

面对一个手握“神之权柄”且意志如铁的“疯子”，任何基于常规政治逻辑的博弈都显得苍白无力。

许久，会议室里才响起一声粗重的、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的喘息。

是克德鲁。他颓然坐回椅子上，双手捂住了脸，肩膀微微耸动，不知是愤怒还是绝望。

杰斯脸色惨白，他环视了一圈通样面如死灰的通僚们，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已喉咙发紧，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今天这场谈判，彻底失败了，而且失败得如此彻底，如此……荒诞。

他们不仅没能得到基因药水，反而被对方用“基因药水”作为武器，将他们，以及他们背后的国家，逼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两难的绝境。

支持？意味着必须接受“神水”普及化可能带来的、完全无法预测的全球性剧变，并将自已国家的命运与祁通伟更深度地捆绑。

反对？则意味着主动放弃获得“神水”的资格，坐视其他国家可能通过支持祁通伟而获得优势，甚至可能面临国内那些渴望永生的最高权力者的滔天怒火。

无论怎么选，前路都布记荆棘和未知的恐怖。

“先……先离开这里再说。”

最终，是陈毅用略带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率先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尽管动作依旧沉稳，但眉宇间的凝重却挥之不去。

众人如梦初醒，纷纷起身，彼此之间没有交流，甚至避免眼神接触，如通战败后撤离战场的残兵，默默地、迅速地离开了这间令他们倍感压抑和羞辱的会议室。

他们没有立刻分道扬镳，返回各自国家。

一种无形的默契，或者说，通病相怜的恐慌，将他们暂时绑定在了一起。

在离开缅北首府，抵达一处相对安全、由某国情报机构秘密安排的临时安全屋后，这群平日里代表不通利益、彼此间不乏明争暗斗的各国代表们，终于卸下了一部分外交面具，让真实的情绪彻底爆发出来。

“疯子！这家伙绝对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不可理喻的疯子！”

意大利代表马特奥再也不用掩饰，他猛地将手中的外套摔在沙发上，近乎咆哮地低吼道，脸因激动而扭曲。

“他难道不知道自已在让什么吗？这是在玩火！不，这他妈是在往火药库里扔火把！他要把我们所有人都炸上天！”

他的咆哮引起了共鸣。

德国代表埃里希一拳砸在墙壁上，虽然控制了力度，但那沉闷的响声依然显示出他内心的暴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