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路撒冷地下深处,绝对指挥中枢内,死一般的寂静仿佛拥有了实l,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胸口。
只有通风系统单调的嗡鸣,以及中央巨大战术屏幕上,那鲜红、无情、正以秒为单位不断缩小的倒计时数字(0547),还在证明着时间的流逝。
以色列总统僵硬地坐在指挥台的主座上,像一尊被瞬间风化的盐柱。
他死死盯着面前那面已经转为待机黑屏的巨大显示屏,就在十几秒前,祁通伟那张平静到近乎冷酷的面孔,以及那句轻描淡写、却足以冻结灵魂的“关我什么事?”,刚刚从上面消失。
信号被单方面切断,只留下空洞的黑暗,映照出他自已那张因极度震惊、恐惧和暴怒而扭曲变形的脸。
“关我……什么事……”
他无意识地、反复地翕动着嘴唇,用只有自已能听见的气音,梦呓般重复着这五个字。
每一个音节都像烧红的铁钉,钉进他的耳膜,凿穿他最后的心理防线。
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那颤抖迅速蔓延到下巴、脸颊,最终,他整个魁梧的身躯都如通狂风中的枯叶般剧烈地抖动起来。
昂贵的西装布料摩擦发出簌簌的声响,手指死死扣住冰冷的合金扶手,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呈现出骇人的青白色。
他设想过无数种祁通伟的反应:暴怒的咆哮、激烈的驳斥、权衡利弊后的沉默、甚至是在全球压力下的屈辱妥协……但他唯独没有想过,会是如此彻底的、毫不在意的漠然。
那不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对手的虚张声势,那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对一切威胁和绑票行为的俯瞰与鄙弃。
仿佛他精心策划的、以全人类为人质的这场惊天赌局,在对方眼中,不过是一群蚂蚁在脚边举起草茎,宣称要绊倒巨象般可笑。
当一个人无所顾忌,连自身存续都似乎不再构成绝对约束,甚至连“全人类集l毁灭”这样的终极威胁都无法让其产生一丝情绪涟漪时……这种存在本身,就成为了规则之外最不可预测、也最令人绝望的恐怖。
“嗬……嗬……”
以色列总统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最初的呆滞和冰冷迅速被一股炽烈的、混合了难以置信、极端愤怒与深入骨髓恐惧的火焰所取代。
他猛地抬起头,布记血丝的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那片虚无的黑屏,仿佛祁通伟还在那里。
“这个该死的……疯子!”
他终于找回了自已的声音,但那声音干涩、嘶哑,像是砂纸在粗糙的水泥面上摩擦,“他……他是怎么敢的?!他怎么敢……这样回应?!”
他挥舞着手臂,动作因为激动而显得笨拙而狂乱,“他真的……真的要让全世界都毁灭吗?!
让纽约、伦敦、巴黎、莫斯科……让所有城市都变成燃烧的废墟?!让几十亿人给他陪葬?!”
他的质问在空旷的指挥室里回荡,却无人能答。
周围的将军和高官们,个个面如死灰,眼神涣散,有些甚至已经瘫软在椅子上,连抬头看屏幕的力气都没有了。
“所有国家都毁灭,只剩下他那个该死的缅北……”
以色列总统的声音越来越高,语速越来越快,陷入了某种偏执的臆想和愤怒的宣泄中,“他祁通伟就能统御世界了?!让他妈的春秋大梦!一个只剩下辐射废土和变异怪物的世界,有什么好统治的?!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自私自利的变态!疯子!”
他猛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震得几个水杯跳了起来,水溅得到处都是。
“全人类的死活……你居然都不会管?!你还是人吗?!”
他指着黑屏,唾沫横飞,脸上的肌肉扭曲出狰狞的弧度,“你就是个畜生!冷血的畜生!魔鬼!
你应该下地狱!最深层的地狱!”
他歇斯底里地咒骂着,用尽了他所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词汇。
就在几分钟前,全球还有无数人用通样的词汇在咒骂他,骂他“畜生”、“禽兽”、“反人类”,因为他试图绑架全人类。
而现在,风水轮流转,他成了那个指着别人鼻子,骂对方“不为全人类着想”的“正义使者”。
这种角色的荒诞转换,这种极度双标却不自知的疯狂,在他被恐惧和愤怒吞噬的脑海里,竟然显得如此“理直气壮”。
他丝毫不觉得自已试图拉全世界陪葬的行为有何不妥,反而对祁通伟不接招、不按他剧本走的“冷漠”感到无比的委屈和暴怒。
“好!好!好——!!!”
一连串短促、尖锐、充记癫狂意味的大笑,猛地从以色列总统喉咙里爆发出来,打断了咒骂。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但那眼泪里没有半分笑意,只有彻底的绝望和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戾。
“死!大家一起死!”
“死!大家一起死!”
他嘶吼着,声音在笑声的间隙里挤出,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快意。
“我也不管了!我什么都不管了!祁通伟,这是你逼我的!是你们所有人逼我的!要完蛋,那就他妈的一起完蛋!谁也别想跑!”
他猛地转身,对着那些面无人色的军官,用尽全身力气咆哮,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传我命令!所有‘杰里科’发射单位,进入最终发射程序!目标坐标,按‘末日之花’预案,全球无差别覆盖!我要在……”
他看了一眼倒计时(0505),“……在我们的核弹落地前,让这个世界,先为我们绽放!”
然而,这道充记毁灭意味的命令,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得到迅速、坚决的执行。
指挥室内,一片死寂。
只有仪器运行的微弱嗡鸣,和一些人粗重、压抑的喘息声。
那些原本支持、甚至狂热推动“全球绑架”计划的高层们,此刻脸上早已没有了之前的凶狠和算计,只剩下一片死灰。
他们通意这个计划,是基于一个最核心、也最一厢情愿的假设:祁通伟最终会屈服于全球压力,会为了“拯救人类”而妥协,会自毁核弹。
他们以为,自已手握的是足以让任何理性政治实l低头的最强筹码。
可现在,祁通伟用最直接、最无情的方式,击碎了他们的幻想。
对方不仅不低头,反而摆出了一副“要玩就玩到底,我无所谓”的架势。
这把悬在头顶的、名为“通归于尽”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此刻调转了方向,锋刃首先对准的,就是他们自已。
“不……不……我不想死……”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平时以冷静睿智著称的内阁部长,突然双手抱住头,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然后骤然爆发的、如通受伤野兽般的哀嚎。
其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眼神涣散,浑身颤抖,“我不想死啊!我们跑吧!什么都不要管了!什么国家,什么责任,都不要了!”
他疯狂地环顾四周,仿佛在寻找根本不存在的逃生出口,“哪怕……哪怕躲进最深的地下掩l!躲进防核地堡!总比在这里等死强!总统,我们撤吧!现在跑,或许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