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一个人。是很多双脚踩在巷子里的青石板上的声响,沉闷而杂乱,中间夹杂着铁器碰撞的叮当声。
火把的光从门缝底下又一次透进来,比刚才那队人更亮,更近。
有人在外面喊了一声什么,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语气带着搜查时特有的不耐烦和蛮横。
温祝猛地转过头。
那脚步声径直朝着茶馆正门的方向去了。
“来不及了。”温祝说。
她话音还没落,手已经抬了起来,并拢五指,照着苏怜后颈偏下一点的位置干脆利落地劈了下去。
苏怜的身子软了一下,顿时失去意识,往前栽过来。温祝一把接住她,把人捞在怀里,转头看向裴贺,挑了挑眉,压着声音道:“厉害吧?”
那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
裴贺看了她一眼,配合道:“厉害。”
两个人脚步极轻地回到屋子里。温祝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那一点月光,飞快地把床上的被褥掀起来抖了抖,又迅速地叠好了放进柜子,桌上搁的茶碗也倒扣过来。
裴贺把苏怜放在地上,自己也蹲下来,手指摸到床脚旁边一块看起来跟别处没什么两样的地板,用力一撬。
那块木板悄无声息地翻了起来,底下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方口。
这是贾彦当初安排这间屋子给他们住的时候就已经备好的退路。贾彦是从现代来的,当然凡事都要留一手,这间屋子底下藏着地洞,入口做得隐蔽,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裴贺先把苏怜塞了下去,温祝紧随其后。她进去后就伸手把那块地板从里面拉回来,严丝合缝地扣上了。
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
温祝缩着身子,耳朵贴在洞壁上,屏住了呼吸。
头顶传来脚步声。
先是茶馆大堂的方向,有人踹翻了凳子,瓷器碎在地上的声音清脆刺耳。
然后是这间屋子的门被推开的声音――那扇门“砰”地一声撞在墙上。
是贾彦讪笑道:“哎呦,各位官爷,小店里哪能藏什么人呢?”
若干人在屋子里走来走去,靴底踩在地板上,沉闷而粗重。有人在翻东西,被褥被掀起来扔在地上的声响,柜门被拉开又甩上的撞击,还有骂骂咧咧的声音,含混不清。
这些声音就在头顶,温祝的心跳得快要撞破胸腔了。
她紧紧攥着裴贺的手,指甲几乎要掐进他掌心里去。裴贺没动,也没出声,只是把她的手指牢牢地包进自己掌心里,攥紧了。
脚步声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好几圈,然后又退了出去
那扇门重新被带上,脚步声一路往大堂方向远了。
又等了一会儿,彻底安静下来。
头顶传来贾彦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紧张:“人呢?”
他进屋子了。脚步声在床边停了一下,然后往墙角那边去了。oo@@一阵响,地板被从外面掀开了。
光漏下来的那一刻,温祝眯了眯眼睛。
贾彦蹲在洞口,一张脸被手里那小半截蜡烛照得半明半暗,额头上全是汗。他看见三个人都好好缩在洞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你们速度快啊。”他心有余悸地说,又往温祝怀里的苏怜看了一眼,“这――这是怎么了?”
温祝从洞口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把事情三两语说了一遍。贾彦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也没说什么,只是帮着把苏怜从地洞里弄出来,搬回了她自己那间屋子。
绳子是裴贺找的,也不知道是从哪儿翻出来的麻绳。温祝把苏怜手脚都捆了,想了想,到底还是把她安置在了床上,还扯了条薄被给她盖上。看起来倒像是还在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