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每天一睁眼就是赶路。这一日到了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坡上,三人暂时停下来歇脚。太阳晒得人头皮发烫,他们找了棵歪脖子树靠着坐下,贾彦从怀里掏出几个烧饼分着啃。烧饼又干又硬,咬一口掉一地的渣,噎得人嗓子眼发直。
温祝也不娇气,只埋头苦吃,生怕自己一会儿走不动了要拖累旁人。
她费力嚼着嘴里的饼,忽然开口说了一句:“我跟裴贺的脸都被画在通缉令上贴得到处都是了。走到哪儿都有人认出来。”
她看了贾彦一眼,犹豫了一下,出于好意还是说了:“你不如单独走。你这张脸没人认识,走官道也安全得多。跟着我们两个,你恐怕更危险。”
贾彦捏着烧饼,一张脸皱成了苦瓜:“别。我一个人害怕。”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点发虚,倒不是装的。温祝看见他攥着饼的那只手微微发颤,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眼眶竟然有点泛红了。
温祝没再说什么了。她低头啃自己的饼,心想这人跟着他们确实危险,可把他一个人丢下,估计不到天黑他就能吓得瘫在路边哭。
裴贺从头到尾没发表意见,只是一口一口地嚼着烧饼,目光望着远处山道的尽头,眼底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贾彦大概是想缓和气氛,又或者单纯地想找点话说。他往裴贺那边凑了凑,咧着嘴挤出一个笑来:“裴总,那个……如果咱们这一遭真能回到现代,你看能不能在宝源给我安排个岗位?不用多好的职位,就――”
他的话被一阵马蹄声打断了。
三个人同时僵住了。
那声音从山道拐弯的地方传来,沉闷而急促,不止一匹马,至少七八匹,蹄子踩在泥地上的声音像擂鼓一样越来越近。
温祝猛地站了起来,手里还攥着那半个烧饼没来得及放下。裴贺已经丢了饼,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别动。”他压着声音说。
那队马蹄声还在拐弯处,隔着一段距离,他们三个人若是不动声响地钻进路边高草里蹲下,未必会被发现。
可贾彦动了。
他实在是太害怕,跳起来就往坡底下冲,大概是慌得忘了方向,两条腿像上了发条一样拼命倒腾着,步子又乱又重,踩得枯草簌簌地响,整个人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窜了出去。
那队骑兵立刻就发现了。
“在那儿!”有人喊了一声,随即马蹄声猛地加快了节奏,朝着贾彦的方向追了过去。
裴贺的骂声压在喉咙里没出口。他拉着温祝往另一个方向的草丛里一钻,脚下几乎是贴着地面在跑,选的方向跟贾彦正好岔开。他们各自跑向不同方向,就算搜捕队分开追,至少能拖一拖时间。
可两条腿的人怎么跑得过四条腿的马?
裴贺知道靠跑没用。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周围的草丛,猛地一矮身,拉着温祝往侧边一扑。两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缩进了紧贴着土坡的一个小石洞里。那洞窄得要命,两个人挤进去之后连转身的余地都没有,后背贴着粗糙的石壁,胸口压着胸口,呼吸都贴在一起。
马蹄声从他们头顶不远处掠过,带起一阵风,几颗碎石子顺着坡面滚落下来砸在洞口的草叶上。有人在喊话,纷乱的脚步声在他们藏身处不到十步的地方停了片刻。
温祝屏着呼吸,连心跳都恨不得摁住。
等了不知多久,马蹄声渐渐远了。脚步声也散了,喊话的声音越来越模糊,最后被风吹得什么也听不见了。
四周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