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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赵匡胤请求出征,想再立军功

他只能跪在那里,用沉默将自己那张被柴荣的目光一层一层剥开的请战书,重新一片一片地拾起来,塞回自己心中那个正在缓慢冷却的铁匣里。

柴荣没有再继续追问。他沉默了片刻,声音缓缓松弛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一道不可逾越的边界:

“赵将军――你的忠心,朕知道。河北防务,朕自有安排。立储大典之后,若确有必要,朕会另行调派。你且回营,整饬本部兵马,等候调令即可。”

赵匡胤缓缓站起身,抱拳躬身,声音沙哑而克制:“臣――遵旨。”

他转身,大步走出配殿。午后的阳光在他身后投射出一道长而沉重的影子――那道影子扫过殿门时,如同一条被从水中拖上岸的缆绳,在石阶上拖曳出一连串湿漉漉的印记,随即被殿外那片灼热的白光彻底吞没。

他身后,武德殿配殿的门正在缓缓合上。

他回到府邸时,没有去书房,没有召见任何幕僚,只是独自走进后院那间常年供奉着太祖皇帝画像的小祠堂,关上木门,在里面跪了很久。没有上香,没有祝祷――他只是跪在那道被香火熏黄了的画像下方那道同样泛黄的织物垫子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如同一块被烈日晒裂之后又被夜露重新浸润的石碑。

他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太祖的画像不会开口说话,祠堂的匾额也永远不会因为他长跪的膝盖而松动半分。

他睁开眼,看着前方那道沉默的画像,忽然想起了一件往事――那是显德元年,高平之战前夕,他还是柴荣麾下一名普通的禁军将领。那一夜,他也像现在这样,独自跪在营帐中,向天地神明祈求一场胜仗。那一战,他赢了――从此跻身后周军界核心。

但这一次,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或许等不到另一场“高平之战”了。

因为那个让他每一次出招都仿佛打在棉花上的五岁孩子,已经不再满足于防守他的棋路――他开始主动出招了,而且他出的每一招,都正好卡在他赵匡胤棋路中那些从未被人发现的间隙处:他请求出征时,柴宗训已经提前在朝会上为那道边警的真实性打上了问号;他准备以战功重塑声望时,却发现自己麾下最精锐的三万城北大营士卒头顶,已经开始飘荡着一道来自东配殿的目光。

他只能跪在那里,用沉默将那封请战书吞回腹中。

半日后,赵匡胤在武德殿配殿中请战被拒的消息,便通过张公公的渠道,以一道极其简短的密报形式,传到了柴宗训的书案上。

密报只有两行字――

“赵匡胤请旨出征河北,陛下未允。赵匡胤离开武德殿后,独自入太祖祠,跪至掌灯。”

柴宗训看完那两行字,没有笑,没有点头,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他只是将那页纸放在烛火上,静静地看着它卷曲、变黑、化为灰烬,然后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写下了一行字:

“急不可耐,露出破绽。”

他搁下笔,望着窗外那片被暮色染成深蓝色的天空,沉默了片刻。

赵匡胤急了。急到主动向柴荣请求出征,急到想要在立储大典前再捞一份战功来为自己续命――而这份急切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因为一个真正冷静的对手,不会在立储大典这样的敏感时刻,将自己的软肋暴露在皇帝的目光之下。赵匡胤如果真的聪明,就应该安安静静地等待大典结束、等待风头过去、等待新的机会从局势的变化中自然浮现――而不是主动求战,让自己站到了“意图在立储期间调动大军”的风口浪尖上。

这一战请与不请,结果已经落在了一道看不见的分界线上――他本可以借着沉默维系住自己最后那层“忠臣良将”的表象壁垒,却因为这一道请战疏,亲手在那层墙面上凿出了第一道让风能够透进来的裂隙。

柴宗训吹熄了灯,站起身走到窗前。夏夜的星空覆盖着整座开封城,那些星辰按照亘古不变的轨迹缓缓运转――而那座在太祖祠中独自跪到掌灯的将军府,今夜注定有人无法成眠。

赵匡胤在太祖祠中独自跪到掌灯的消息,如同一块投入池塘的石子,涟漪沿着水面向外扩散,最终抵达了那些最敏锐的岸边。

当夜,城东赵光义别院的密室中,灯火再没有亮起。

没有蜡丸送出,没有信使出门,没有暗桩被调动――整座别院如同一头在白天受了伤、正蛰伏在巢穴深处默默舔舐伤口的老兽,静默得令人不安。赵光义在听闻兄长请战被拒的消息后,独自坐在书房的暗影里,面上无波无澜,但握着那份关于武德殿奏对详录的手指,却在微微收紧――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兄长这一道请战疏,已经在那个五岁孩子精心布置的棋盘上,踩下了今日最重的一步错棋。

他想要用一场凯旋为赵家的江河日下镀上最后一道金箔――却在尚未出兵之前,就已经被提前洞悉了他每一步棋的意图。他不是输在了这场请求上――他是输在了那个连他此刻会生出何种念头都已经提前算无遗策的五岁孩童手中。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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