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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学习边境防务,熟记燕云地形

显德五年(958年)初秋,东京开封府,皇宫崇文殿。

九月的开封,秋意渐浓。崇文殿内,一排排高大的书架上堆满了卷帙浩繁的舆图与边关文书。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地照进来,在地砖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错的光影,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如同沉睡多年的记忆,正在被某道目光一一唤醒。

柴宗训坐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面前摊放着一幅巨大的舆图――那不是寻常的州郡图,而是一幅用羊皮绘制、边角已经磨损发白的燕云十六州全图。山川、关隘、河流、城池,每一处都标注得密密麻麻,有些地名旁还用褪色的朱笔写着注记。

他身边站着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姓陶,名守正,年近七旬,曾在后晋时任过幽州观察支使,后因战乱辗转南归,被范质举荐入崇文馆整理前朝图籍。他是当世少数几位亲身踏足过燕云大半疆域、且能凭记忆画出每一处关隘水源方位的人。

陶守正指着一处标注着“瓦桥关”的位置,声音苍老却清晰,如同秋日午后的木槌敲击在干燥的案板上:

“殿下请看――瓦桥关,位于拒马河之南岸,乃是河北防线与燕云外围之间的第一道门户。关城虽不大,却扼守着契丹铁骑南下的三条主要通道之一。去岁我朝北伐,之所以能连克瀛、莫二州,正是因为先控制了瓦桥关以北的粮道,切断了契丹援军的补给线。”

柴宗训没有点头,没有提问,只是将目光沿着陶守正枯瘦的指尖,缓缓扫过那片标注着“瀛州”“莫州”“易州”“涿州”的地域轮廓。

他看得极仔细,仿佛要用目光将那每一道代表山脉的棕褐色曲线烙印在自己脑海中最底层的那张羊皮纸上。他没有要求陶守正放慢语速,没有让他在任何一处做过多的停留――只是在舆图上那些城池之间那些未曾被任何线条连接起的灰色地带、河流源头那些连当地樵夫都未必清楚的细小分汊处,用自己的目光,多停了一息。

陶守正见殿下没有出声打断,便顺着燕云十六州的脉络,继续往下讲:

“幽州――燕云之首,自古以来便是中原防御契丹的核心堡垒。其城高三丈有余,城墙以夯土与碎石交错筑成,外层包砖。城内有水井三百余口,储粮可供三万兵马支用半年。若能攻克幽州,则燕云十六州便等于收复了一半;但若久攻不下,契丹援军从松亭关、古北口方向驰援,五日之内便可抵达城下……”

陶守正说到这里,声音中不由自主地带上一丝因年龄和经历而形成的沉重:“显德四年之前,后晋、后汉都曾尝试北伐,皆因粮道被断、契丹援军赶到而功败垂成。非将士不用命,实在山川之险尽在敌手。”

柴宗训依然没有立刻回应。

他只是将目光从幽州城的位置缓缓移开,沿着那几道标注着契丹援军路线的虚线,一路向东北方向延伸――松亭关、古北口、居庸关……他的目光如同一柄在磨石上缓慢移动的刀刃,在每一处关隘名称前都停顿片刻,仿佛在丈量那些地名之间的距离,计算着一支骑兵从集结到抵达的极限天数。

片刻后,他抬起头,问了一个让陶守正完全意想不到的问题:

“陶先生――十月过后,幽州城外那片平原上的河流,何时开始封冻?”

陶守正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讲了一辈子的边防舆图,教过的学生、应对过的上官,问的都是“关城有多高”“守军有多少”“粮道通不通”――没有人在意过那些河流封冻的时节,更没有人将这个问题与骑兵的机动范围联系起来。

但他知道答案。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因意外而起的微微沙哑:“回殿下――幽州一带的河流,通常在十月下旬开始结薄冰,十一月上旬彻底封冻。封冻之后,河面可通行骑兵,契丹人常利用这个季节,绕过我朝沿河设置的烽燧防线,从结冰的河面上直接穿插至城下。”

柴宗训听完了,没有点头,没有记录,只是将那个日期也一并收进了脑海中那条正在加速成型的褶皱里。

他没有向陶守正解释自己为何要问那个问题,但陶守正心中已经隐隐有了一个猜想――那个年仅五岁的孩子,不是在背诵地图上的地名,而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丈量着一条通向燕云的路。他丈量的工具不是尺规和步数,而是一连串看似与攻防无关、却决定了骑兵在何时才能发挥最大威力的变量:气温、降雪、河流封冻日期、草场的枯荣周期、秋收与春耕之间的那段间隙。

那些变量,在他的脑海中正在被连接成一条他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提及过的脉络。而那些被视为天堑的关隘,正在一个五岁孩子的脑海中,被重新拆解成一道道可以通过计算来克服的代数题。

陶守正在宫中待了数十年,见过不少皇子皇孙――他们中有人精于诗赋,有人擅长骑射,也有人对朝政兴趣浓厚。但陶守正从未见过一个五岁的孩子,在第一次见到完整详细的燕云地形图时,不问关城有多坚固、不问敌军有多少兵力――而是径直绕到一切军事行动发生前的基础环境中,去捕捉那些最容易被人忽略的时间窗口。

那一瞬间,陶守正好不容易稳住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因衰老而颤抖的激动。他知道有些话不该在正式场合说,但他还是低声加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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