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安坐在地上,高举着双手,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那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卡尔德隆球场。
比赛结束,比分11。
虽然只是个平局,但对于这支临时拼凑的“杂牌军”来说,无异于一场胜利。
对方教练脸色很难看,赛后拒绝握手,带着队伍匆匆离开了。
基地里,孩子们围着胡安,兴奋地又叫又跳。
项楚擎走到场中央,看着那些通红的小脸。
“记住今天的感觉。”他说,“不是记住平局的滋味,是记住你们怎么把那个球,抢回来的。”
“技术可以练,身体可以练,但心里的那股劲儿,练不出来。”
“今天,你们把心练出来了。”
当晚,基地食堂加了菜。
虽然是白菜炖粉条,但每个人碗里都多了一块肥肉。
胡安没吃。他坐在角落里,看着那些狼吞虎咽的孩子,眼神温柔。
项楚擎端着饭碗坐到他旁边。
“腿疼吗?”项楚擎问。
“疼。”胡安说,“但心里痛快。”
“那就好。”
“教练,”胡安忽然说,“我想带他们去趟保定。”
“去做什么?”
“打比赛。”胡安看着他,“光在这里练,练不出真东西。得去跟人踢,去赢,去输,去流血。”
项楚擎沉默了一会儿。
“好。”他说,“你去安排。费用基地出。”
“还有,”胡安补充,“我想给陈烁他们几个,加点营养。光吃白菜,长不起来。”
“行。”项楚擎点头,“明天我去趟县城,买点牛肉。”
两人不再说话,低头吃饭。
窗外的雪,终于停了。
月光洒在雪地上,反射出清冷的光。
项楚擎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当这些孩子走出涞源,去面对更广阔的世界时,他们才会明白,今天在雪地里学到的东西,到底有多重。
而他和胡安,要做的,就是确保这些种子,能在冻土里,活下来。
夜里,项楚擎给西蒙尼发了条信息。
“这边一切顺利。孩子们不错。”
西蒙尼很快回复:“陈小北问,什么时候能跟他们踢一场?”
项楚擎看着这条信息,笑了笑。
他回复:“等春天。等雪化了。”
去保定的大巴车,是程舟临时协调来的。一辆老旧的黄海客车,暖气坏了半边,车窗漏风。三十五个孩子,加上项楚擎、胡安和李建国,把车厢塞得满满当当。
出发前,林浅给每个孩子都塞了两个煮鸡蛋,还有一包她自己烤的饼干。念念也来了,裹得像个小粽子,趴在车窗边,眼巴巴地看着哥哥们上车。
“爸爸,你要赢哦。”她对着项楚擎喊。
“好,赢。”项楚擎揉了揉女儿的帽子,转身上了车。
车子驶出基地时,天还没亮透。晨雾像牛奶一样,糊在荒野上。孩子们很安静,没人打闹,没人唱歌,只是紧紧抱着自己的球鞋和护腿板,像抱着什么珍宝。
胡安坐在副驾驶,那条伤腿蜷缩着,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赛程表。
这次“保定杯”青少年邀请赛,说是邀请,其实就是几支周边省市的俱乐部梯队凑在一起踢几场。
水平参差不齐,但胜在真实,没有裁判偏向,没有领导视察,纯粹是足球对足球。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