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年,基地正式挂牌“楚擎足球学校”。程舟运作了一批社会捐赠,建起了图书馆和康复中心。越来越多的孩子从全国各地涌来,甚至有国外的华裔少年,也慕名而来。
他的记忆力开始衰退,有时候会忘记今天星期几,有时候会认不出刚来的孩子。但他依然每天雷打不动地出现在办公室,看着窗外的训练场。
胡安的腿彻底废了,只能坐轮椅。他和项楚擎成了搭档,一个看战术,一个看心态。
陈小北成了校长,负责行政和对外交流。他把当年在马竞学到的东西,毫无保留地教给下一代。
这年冬天,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封了山。
基地断了电,暖气也停了。孩子们在宿舍里冻得瑟瑟发抖。林浅带着女老师们,在厨房里烧柴火,给孩子们煮姜汤。
项楚擎裹着厚厚的棉袄,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白茫茫的一片。
“老咯。”他喃喃自语。
“是啊,老了。”胡安坐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个热水袋,“当年咱们在这儿抢球的时候,哪想过以后啊。”
“想过。”项楚擎笑了,“那时候就想,只要不死,就能赢。”
“现在赢了吗?”
“赢了。”项楚擎看着窗外,“你看那些孩子,哪个不是活蹦乱跳的?这就赢了。”
雪停了,太阳出来了。
陈烁带着孩子们,在雪地里铲出了一条路。他们穿着单薄的球衣,在雪地上奔跑,呼出的白气,像一团团小小的火焰。
项楚擎让林浅推他出去。
他坐在轮椅上,看着那群在雪地里追逐的孩子。
陈烁跑过来,蹲在他面前。
“教练,该换药了。”陈烁指了指项楚擎的左腿。
项楚擎撩开裤腿,那道狰狞的伤疤,在寒冷的空气里泛着青紫色。
陈烁熟练地帮他拆开纱布,消毒,上药,缠上新的绷带。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还疼吗?”陈烁问。
“不疼。”项楚擎说,“早就不疼了。”
其实还疼。钻心地疼。但他习惯了。这疼痛,是他活着的证明,也是他战斗过的勋章。
“教练,”陈烁一边缠绷带,一边说,“我联系了几个以前的队友。大家都愿意回来,哪怕不赚钱,也愿意回来带带这些孩子。咱们把这学校,办成中国最好的青训基地,好不好?”
“好。”项楚擎点头,“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支持你。”
“您会长命百岁的。”陈烁笑了,“等您一百岁的时候,我带孙子来看您。”
“放屁。”项楚擎骂了一句,却笑得很开心。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雪地上,反射出金色的光。
项楚擎让林浅推他回家。
城堡就在不远处,那是他用一生守护的地方。但现在,他不需要守了。因为城堡里,已经住满了人。那些人,会继续守下去。
回到房间,项楚擎坐在书桌前。
他拿出一张纸,一支笔。
他要写点东西。写给未来的楚擎足球学校,写给未来的陈烁,写给那些还没长大的孩子。
笔尖在纸上颤抖,字迹歪歪扭扭。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