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楚擎的船,终于驶出了中国的近海,驶向了更广阔的世界足坛。这不再是陈烁一个人的单打独斗,而是一个体系、一种模式、一种信念的出海。
项楚擎的身体,在青岛的海风里,加速衰败。
他的左腿完全失去了知觉,右腿也开始浮肿。医生私下告诉林浅,癌细胞可能已经扩散了。但他拒绝化疗,拒绝住院。他说,他要死在自己的城堡里。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醒来时,就看着窗外的训练场。看着李昂他们奔跑,看着陈小北忙碌,看着胡安一瘸一拐地指挥。
秋天的时候,陈烁从国家队回来了。他不再是那个需要指导的新人了,他已经是后防线上不可或缺的主力。他带回来的,是关于世界杯预选赛出线的消息。虽然国足最终未能创造奇迹,但陈烁的稳健表现,让他入选了年度最佳阵容。
他坐在项楚擎的床边,像当年那个毛头小子一样,汇报着自己的近况。
“教练,我在国家队,跟武磊搭档。他速度真快,我得拼命跑才能追上他。”
“教练,我在欧洲,现在能听懂葡萄牙语了,也能跟队友开玩笑了。”
“教练,我攒了些钱,想在青岛买套房,把爸妈接过来。您说,行吗?”
项楚擎听着,只是笑,偶尔点一下头。他已经说不出话了,只能发出含糊的气音。
林浅端进来一碗熬得稠稠的粥。陈烁接过,小心地喂他。项楚擎吃得很慢,很费力,大部分都流了出来。但他还是在努力地吃。
吃完饭,陈烁拿出一件崭新的国家队球衣,上面有全队的签名。他轻轻盖在项楚擎身上。
“教练,我们都要结婚了。”陈烁突然说,“苏木下个月办婚礼。我……可能也快了。您说,您能等到抱孙子吗?”
项楚擎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他努力地抬起手,颤抖着,指了指窗外。
陈烁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窗外,训练场上,正在进行一场分组对抗。胡安在场边大声呼喊,陈小北在记录数据。李昂在一次防守中,被撞倒了,但他立刻爬起来,像头小豹子一样又扑了上去。王峰利用速度生吃对手,送出了一脚精准的传中。
阳光洒在草皮上,金灿灿的。那些奔跑的少年,充满了力量和希望。
项楚擎的嘴角,努力地向上弯了弯。他看懂了。他看到了传承。看到了这座城堡,已经不再需要他这把老骨头来支撑了。它有新的守卫,新的血液,新的生命。
那天晚上,项楚擎陷入了长时间的昏迷。
林浅、陈烁、陈小北、胡安,守在他的床边。没有哭喊,只有沉默的陪伴。
凌晨时分,月光透过窗户,照在项楚擎的脸上。他像是睡着了,神情安详,再也没有了痛苦。
他走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告别,就像他活着的时候一样,安静,但有力。
楚擎足球学院,降半旗致哀。
消息传出,整个中国足坛为之震动。无数球员、教练、球迷自发地悼念。陈烁在社交媒体上发了一张照片:是当年在涞源,他穿着那双破球鞋,站在项楚擎身边的合影。配文只有两个字:“父亲。”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