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车赶到医院。icu已经转到了普通单人病房。他隔着玻璃窗,看到了里面那个枯槁的身影。项楚擎身上插着管子,氧气面罩盖着大半张脸,眼睛半睁着,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林浅在里面,正用棉签湿润他的嘴唇。
陈烁没有进去。他就这样站在门外,静静地看着。
项楚擎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动眼球,视线艰难地移向门口,落在了陈烁的脸上。
隔着玻璃,两人的目光交汇。
没有语。陈烁只是对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项楚擎的眼神,依旧浑浊,但那最深处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火苗,似乎又微弱地跳动了一下。他极其缓慢地,几乎无法察觉地,也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眼皮缓缓垂下,又陷入了沉睡。
但陈烁知道,他听到了。他听到了基石队成立的消息,听到了那些刺头的归队。
这就够了。
陈烁在门外站了很久,直到护士催促探视时间结束。他转身离开,脚步比来时沉重,却也更加坚实。
基石队的第一次合练,将在明天清晨六点开始。十公里跑,只是开始。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不再只是陈烁,那个从涞源走出来的国脚。他也是楚擎的盾,是那座城堡的临时守门人。
而那座城堡里,那个沉默的守望者,终于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哪怕只是片刻的清醒,也足以让这薪火,继续燃烧下去。
足球是圆的,生命也是。只要还没出界,就还得继续踢下去。
青岛的冬日海风,像一把钝刀,刮擦着楚擎基石队训练基地的玻璃窗。
陈烁站在场边,裹着厚厚的外套,手里攥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赛程表。指尖因为用力,微微发白。
基石队成立后的第一场正式比赛,一场无关痛痒的友谊赛,对手是来自中乙联赛的一支中游球队,黄海预备队。按理说,这应该是检验训练成果、提振士气的最好机会。
但陈烁的眉头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三天前,项楚擎从icu转出,情况暂时稳定,但依旧极度虚弱,每日大多时间在昏睡。医生私下告诉陈烁,老人能醒过来已是奇迹,但身体机能已如风中残烛,任何一次微小的感染都可能再次危及生命。林浅守在医院,寸步不离。
而就在昨天,俱乐部内部出了岔子。
“陈队,”基石队的新任领队,一个叫刘振的前山东籍球员,曾因性格火爆被多家俱乐部除名,被陈烁看中他的硬气,聘来管理更衣室。他走到陈烁身边,压低声音,“出事了。咱们的‘玻璃人’中场,小周,昨晚偷偷联系了之前的经纪人,想跳去中甲的球队。被我撞见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