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腊月，青岛的气温降到了零下。楚擎基石队的训练场上，蒸汽从球员们的口鼻中喷出，像一团团白色的雾气。

陈烁站在场边，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手里拿着一张财务报表。数字很难看，像一张张咧开的嘴，等着喂食。小周的租借费虽然解决了，但基石队要想参加正式联赛，还有一大堆硬性开支。注册费、保证金、客场差旅、保险、场地维护……每一项都像一座大山。

陈小北走过来，搓着手，哈出的气也是白的。“陈烁，不能再拖了。下周三就是联赛注册截止日。钱，还差一大截。”

“我知道。”陈烁的声音像结了冰。他看着场上正在分组对抗的球员。因为伙食标准下调，训练强度又大，几个年轻球员脸上已经有了明显的疲态。小周的成功，暂时稳住了军心，但如果连饭都吃不饱，那点精气神，很快就会被磨光。

“程舟那边，又来电话了。”陈小北低声说，“‘先锋体育资本’的人，愿意出这笔钱。但条件是，必须占有基石队51%的股份，并且拥有球员合同的最终处置权。陈烁，这跟卖队没区别。”

“我说过，不行。”陈烁的语气斩钉截铁。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张项楚擎留下的纸条。“教练让我别卖得太贱。这他妈不是贱，是送死。”

“那怎么办？”陈小北急了，“总不能去抢银行吧？”

陈烁没说话。他盯着场上那个叫李昂的中后卫。自从上次从涞源回来后，李昂就成了队里的精神支柱之一。他在场上指挥防守，场下带着小队员加练。但此刻，陈烁敏锐地发现，李昂在一次起跳头球后，落地时踉跄了一下，捂了捂胃部。

饿的。

陈烁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转过身，不再看球场。“小北，你去准备一下。明天，我请客。”

“请客？请谁？”

“请所有可能请的人。”陈烁的眼神里，透着一股近乎赌博的疯狂，“去刷脸，去低头，去把能借的，能求的，都给我弄来。”

第二天晚上，青岛市南区的一家不起眼的私房菜馆。

陈烁包下了最大的一个包厢。他没请大老板，也没请投资人。他请的，都是他在职业圈这几年，认识的一些“边缘人”。

有在青岛海牛踢不上主力的替补门将，有退役后开了个小烧烤店的前队友，有做体育用品代理但生意惨淡的老乡，还有几个一直支持他、但手里也没多少钱的球迷会会长。

这些人，加起来，可能也凑不出几百万。但陈烁还是请了。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起来。大家聊着当年的糗事，聊着对足球的热爱，聊着对楚擎这个新生事物的好奇。

陈烁坐在主位，一直没怎么说话。直到酒席尾声，他才端起酒杯，站了起来。

包厢里安静下来。

“各位，”陈烁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看着这一张张熟悉的、带着生活痕迹的脸，“谢谢各位赏脸。今天请大家来，不是要饭的。”

他顿了顿，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我陈烁，从涞源的山沟里爬出来，到了葡萄牙，进了国家队。我从来没求过人。今天，我求你们。”

他把酒杯重重地顿在桌上。

“楚擎基石队，马上要打正式比赛了。我们没钱。球员吃糠咽菜，我也认了。但我们不能连上场踢球的资格都没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