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雅得的黄昏来得迟,金红色的余晖泼在法赫德亲王体育城的镀金外立面上,晃得人睁不开眼。陈烁站在客队更衣室的窗前,盯着楼下正在做热身动作的阿尔希拉尔球员。那些人身上的球衣面料在光线下泛着丝绸般的光泽,跑起来几乎听不见鞋钉摩擦草皮的声音――那是顶级人造草皮才有的待遇,和楚擎主场那片补了又补的天然草皮完全不同。
“陈指。”赵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长途飞行后的沙哑,“兄弟们都收拾好了。”
陈烁转过身。更衣室不大,楚擎的球员们穿着洗得发白的客场球衣,正低头系鞋带。没有随队厨师,没有按摩师,连运动饮料都是球队自己带的。伊尔马兹靠在柜子上,用蹩脚的中文跟迭戈比划着什么,看见陈烁看过来,立刻站直了身子。
“把战术板收起来。”陈烁说,“今天不练战术。”
满屋子人都愣住了。王磊刚缠好的肌效贴差点扯掉:“陈指,这可是八强战次回合……”
“我知道。”陈烁走到屋子中央,膝盖里的钢钉在空调冷风里隐隐作痛,“你们看窗外那些人,他们踢球是为了奖金,为了代,为了让王子高兴。我们呢?”
没人说话。张野摸了摸自己缠着绷带的膝盖,那是上个赛季在长春被人踢伤留下的旧疾。
“我们踢球,是因为除了这个,什么都没有。”陈烁的声音不高,却像锤子砸在每个人心上,“项教练躺在医院里,李昂在涞源守着那帮娃娃,赵清把能抵押的都抵押了。我们今天站在这儿,不是来跟他们比技术的,是来告诉他们――有些东西,钱买不到。”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个皱巴巴的塑料袋,倒出几颗水果糖:“这是后勤组在机场买的。赢了,每人一颗。输了……”他笑了笑,“就当没吃过。”
三小时后,法赫德亲王体育城座无虚席。八万名沙特球迷穿着白色的球衣,看台上的巨幅tifo铺展开来,是阿尔希拉尔金色的队徽。楚擎队的球员通道正对着那幅画,像一头要被吞进去的小兽。
裁判是来自卡塔尔的贾西姆,以严格著称。陈烁在握手时特意看了眼他的眼睛,对方避开视线,拍了拍他的肩膀。
比赛开始。阿尔希拉尔果然掌控了局面。他们的传球像精密仪器,每一次转移都带着明显的战术意图。第12分钟,马雷加在禁区前沿接球,转身,抽射――老贾飞身把球托出横梁,指尖擦到门柱,发出沉闷的响声。
“守住!”陈烁在场边吼道,“他们急了!”
急的是阿尔希拉尔。第30分钟,他们的右后卫在逼抢中失误,伊尔马兹断球后直塞。迭戈像一道黑色闪电切入禁区,面对出击的门将,他居然选择了脚后跟磕球!
球滚向空门!
就在此时,阿尔希拉尔的中后卫飞身堵枪眼,用身体把球挡出了底线。
“好球!”陈烁忍不住鼓掌。这帮家伙,真的在进步。
上半场结束,00。阿尔希拉尔的主教练,那个意大利人,在场边摔了战术板。他们无法理解,为什么这支中国球队能像牛皮糖一样黏住他们。
中场休息,更衣室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知道为什么平局吗?”陈烁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因为他们怕。马雷加刚才那脚射门,看见他眼神了吗?他怕丢球,怕承担责任。你们呢?”
“我们怕输!”王磊喊道。
“那就对了!”陈烁把瓶子砸在地上,“怕输,就拼!下半场,他们肯定要上第三个外援。赵宇,你往后撤,帮王磊守中路。伊尔马兹,你自由活动,找机会就射。张野,你上去冲他们的边后卫,别让他喘气!”
下半场刚开始三分钟,变故发生了。阿尔希拉尔的左后卫在拼抢中踩了张野的脚踝,张野惨叫一声倒地。裁判贾西姆犹豫了两秒,掏出黄牌,给了任意球。
陈烁冲进场内,队医赶紧上去处理。张野疼得满脸冷汗,却咬着牙摆手:“没事,陈指,我能踢。”
“能踢个屁!”陈烁吼道,却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膀,“换人。老吴,你上去,替张野。”
老吴是上个赛季从中超淘来的老将,经验丰富但速度慢。他上场后,楚擎的防线更稳了,但反击也少了威胁。
第70分钟,阿尔希拉尔终于打破了僵局。马雷加在禁区里接应传中,头球破门。10。
看台上的沙特球迷疯狂了。陈烁站在场边,看着记分牌,心里反而平静下来。他知道,最危险的时刻过去了――阿尔希拉尔领先了,他们会放松,会想保住胜果。
第80分钟,机会来了。伊尔马兹在中场断球,他没有传球,而是带球直插禁区。阿尔希拉尔的防守球员以为他要传球,纷纷补位,他却突然起脚远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