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泼墨,铅灰色云层压垮长安城头顶,连半点月色都不肯泄露,唯有巡城甲士手中火把,在长街投下摇曳扭曲的黑影,冷风卷着深秋枯叶,拍打在城墙砖瓦上,沙沙声响像无数低语的鬼魅。
距离曹丕与司马懿密室定计不过两个时辰,曹彰一身玄铁重甲,腰间悬着那柄袁星赠予他的断流长剑,便出了门。他身后跟随十名自幼追随他的家臣死士,人人披甲握刃,靴底碾过冰冷青石,悄无声息朝着长安东门行进。
曹冲非但不是庸才,而且极为聪慧。他早就察觉到兄长异动,心中警惕,便着手收拢城防兵权。但他自幼长于深宫,虽然精于谋略,饱读经史策论,却从未踏足沙场,不通兵将驭下的根本道理。认为只要更换了带兵将领,便能统御属下军队。曹彰屡立战功,长期长于军营,他手下的嫡系一直便是曹冲的心病。
曹操病中手谕调曹休、曹真中军入卫王宫,曹冲仍不放心。他私自以曹操的口吻下令,将东门守将换成自己一手提拔的寒门校尉周安。在曹冲的认知里,只要换了主官,东门数千守军便尽数归心。
可他全然不知,这支东门戍卫兵马,是当年曹彰北击乌桓归来后,亲手整编训练出来的旧部。从校尉到什长,半数皆是追随曹彰数年的老兵,心中只认昔日横扫北疆的黄须将军,并不认深宫之中从未上过战场的曹冲。
周安没有战功,原本只是校尉,仅仅是因为曹冲的赏识便升了官,属下自然不服。他奉曹冲之命接管东门防务,到任以后,日日谨小慎微。但他出身寒门,对金银、钱粮看的重了一些,便按照其他部队的常例克扣些士卒粮饷。
这种小事任何部队都有,周安没有当做一回事。但他却忘了,这是曹彰的旧部。曹彰是曹操之子,从不缺钱,也从不克扣士卒军饷。这个所谓“常例”的举动立刻便引得营中兵士怨气堆积。
此时恰好曹彰暗中联络旧部,许诺事成之后,全员擢升三级,金银田宅尽数封赏。军中上下早已暗下决心,只待曹彰一声号令便倒戈相助!
入夜,曹彰一行人抵达东门城楼之下,周安正在城门巡查,见曹彰身披重甲、带甲士前来,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他立刻抬手示意两侧值守侍卫拔刀列阵,厉声喝止:“彰公子,魏王病重,宫中戒严,无大王手谕,任何人不得携带甲兵靠近城门,速速退去!”
曹彰端坐马背,漆黑甲胄映着火把冷光,眼底翻涌积压数年的郁气与野心,他并未理会周安的呵斥,只是抬眼望向城头密密麻麻的守军,沉声开口:“诸位随我北征乌桓,深入漠北,刀头舔血,浴血厮杀,何等风光?如今魏王病重,曹冲以幼子身份总揽军政,周安轻视军中将士,克扣戍卫粮米,视沙场功勋如草芥!今日我入宫清君侧,废黜僭越世子,还诸位将士公道!”
周安心头大慌,知道曹彰是要造反,他急忙挥刀嘶吼:“尔等休要听信逆贼蛊惑!给我速速拿下,有功者重赏!”
他自己带来的两名贴身侍卫得令,挺枪上前,直刺曹彰坐骑。
曹彰冷哼一声,手腕翻转,断流长剑出鞘。寒光一闪,凄厉惨叫骤然响起。两名侍卫颈间喷溅滚烫鲜血,尸身重重摔落在城门石阶,温热的血水顺着石缝蜿蜒流淌。
“动手!”
曹彰淡淡吐出二字。
城下的守军几乎同时调转兵刃,对准周安麾下数十名亲卫。周安吓得面无人色,转身想要逃入城楼传令,身后两名屯长快步追上,长戈贯穿他的胸腹,鲜血喷涌而出。周安口中涌出大量血沫,挣扎片刻便倒在血泊之中,气息断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