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浓稠得像是一口正在慢慢冷却的铁棺。
雨终于停了,但潮湿阴冷的水汽却像是有生命的活物,无孔不入地钻进人的骨头缝里。废弃矿洞的入口被塌方的乱石堵得严严实实,只有几缕惨淡的灰光,从岩石缝隙里艰难地挤进来,勉强勾勒出洞内狰狞的轮廓。
林墨背靠着冰冷的岩壁,坐在地上。
他的世界里,是一片死寂的真空。
没有雨声,没有风声,没有夜澜沉重的呼吸,也没有苏晚晴压抑的**。
只有一种持续不断的、尖锐的高频嗡鸣,像是无数根烧红的钢针,扎在他的耳膜深处,又像是无数只苍蝇,在他的颅骨内疯狂振翅。
他听不见了。
从他在河里强行撕裂灵魂、动用那股禁忌力量开始,他的听觉神经就被彻底烧毁了。
现在的他,生活在一个无声的默片电影里。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布满了新旧交错的伤口和老茧,此刻正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体内两股力量的互相吞噬――天罚之锁在压制他,那股黑色的纹路在反抗,每一次冲突,都像是在撕扯他的五脏六腑。
苏晚晴趴在不远处的干草堆上,像一只折翼的鸟。
她后背上那道被弩箭擦过的伤口,皮肉外翻,甚至能看到森白的骨头。鲜血已经浸透了半边身子,把身下的干草染成了黑红色。如果不及时处理,她撑不过今天。
林墨没有选择。
哪怕他恨苏晚晴,恨她高高在上的傲慢,恨她把他当作棋子,恨她代表的那个吃人的天穹议会。
但他不能看着一个人,死在他面前。
尤其是在他刚刚用那种见不得光的手段,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时候。
林墨动了动僵硬的手指,爬向苏晚晴。
他的动作很笨拙,像是一台生锈的机器。
因为听不见,他无法通过声音来判断苏晚晴的呼吸频率,也无法判断药粉洒在伤口上的声音。他只能用眼睛看,死死地盯着,盯着苏晚晴那张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盯着她死死咬住嘴唇,咬到鲜血淋漓,却硬是一声不吭。
他从怀里掏出从刺客尸体上扒下来的布条。
那是几条还算干净的绷带,带着血腥味和汗味。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看苏晚晴的眼睛。
只是冷漠地,机械地,撕开她已经被血浸透的衣物,露出那道狰狞的伤口。
苏晚晴的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闷哼,像是被踩住尾巴的猫。
她想推开林墨的手,想让他走,想让他别管自己这个累赘。
但林墨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地按住了她的肩膀。
那双黑色的眼睛,空洞得让人心慌。
那不是在看一个活生生的人。
那是在看一个物件。
一个需要修理的物件。
一个坏了,也许还能用的工具。
“林墨……”
苏晚晴终于忍不住了,声音微弱,带着哭腔,“别管我了……走吧……”
林墨没有反应。
他听不见。
他只是继续包扎。
他拿起一瓶从实验室顺出来的消毒水,没有任何预兆,直接对着伤口倒了下去。
“呃啊――!”
苏晚晴的身体剧烈地弓了起来,剧痛让她眼前发黑,眼泪瞬间飙了出来。
但她咬住了胳膊上的衣服,硬是把惨叫堵在了喉咙里。
她看着林墨。
看着那个在昏暗光线下,面无表情、甚至有些麻木地给她处理伤口的少年。
他太平静了。
平静得让人感到恐惧。
林墨面无表情地撕开绷带。
一圈。
一圈。
又一圈。
他勒得很紧,紧到几乎要切断血液循环。
但他不在乎。
止血,才是目的。
其他的,都不重要。
“给。”
一个干涩的、像是两块生锈铁片摩擦的声音,在林墨身边响起。
薇拉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了他旁边。
她那双灰白的眼睛,在黑暗中像两颗冰冷的玻璃珠,没有任何情绪,没有任何焦距。
她手里,拿着一卷新的绷带,还有几株被她嚼碎了的、散发着苦涩气味的草药。
她递给林墨,动作机械,没有任何表情。
就像是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在执行“辅助”这个指令。
林墨接过绷带。
也没有看薇拉。
他转过身,开始处理自己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