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
一声极其微弱的、破碎的呼唤,从身后传来。
是夜澜。
她醒了。
或者说,是在剧痛和濒死的边缘,回光返照。
林墨停下了动作。
他转过身,看着夜澜。
夜澜那双灰白的眼睛,此刻正看着他。
没有怨恨,没有痛苦,只有一种深深的、化不开的悲哀。
她看着林墨那双已经彻底变成漆黑深渊的眼睛,看着他脸上那种名为“执念”的疯狂。
“别……挖了……”夜澜的声音,微弱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没有……用的……”
林墨没有听。
他听不见。
他只是继续砸。
继续用血肉之躯,去撞击那坚硬的石壁。
就在这时。
一直蜷缩在角落里的薇拉,动了。
她一直像个死物一样,趴在阴影里。
此刻,她缓缓地站了起来。
那具残破的机械身体,发出“嘎吱嘎吱”的摩擦声。
她没有看那面正在被林墨疯狂撞击的石壁。
也没有看重伤的夜澜。
她的那双灰白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墨的侧脸。
林墨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线条冷硬得像一块石头。
汗水、血水、灰尘,混合在一起,流过他紧绷的下颌线。
他的眼神,专注而疯狂,像是一个走火入魔的信徒,在朝拜他心中的神。
或者,在对抗他心中的魔。
薇拉看着他。
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里,似乎有数据流在疯狂地闪烁。
她在分析。
分析林墨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微表情,每一次肌肉的颤动。
她在计算。
计算他还能支撑多久,计算这面墙的强度,计算他们存活的概率。
计算结果,是零。
百分之百的死亡率。
薇拉那残破的大脑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短路了。
她那原本僵硬的、机械的脖子,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个角度。
她看着林墨。
不是在看一个目标,一个主人,或者一个实验体。
而是在看一个……同类。
一个和她一样,被这个世界逼到绝境,无处可逃的同类。
她那张布满油污和血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她的眼睛,却像是两颗即将熄灭的星辰,在最后的时刻,爆发出了一丝微弱的光。
那是对同类的悲悯。
也是对这个残酷世界的,最后的嘲讽。
林墨终于停下了。
他的拳头,已经血肉模糊,露出了白森森的骨茬。
他背靠着那面被他砸得坑坑洼洼的石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刺痛无比。
但他依然死死地盯着那面墙。
仿佛要用目光,把那石头烧穿。
忘川无路。
奈何无声。
这八个字,像是一道魔咒,把他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他赢了。
他毁了黑石营,炸了档案馆,烧了青岚学院。
他杀了很多很多人。
但他输了。
他输给了这该死的命运。
输给了这无路可走的忘川。
林墨缓缓地滑坐在地上。
他伸出手,颤抖着,抓住了夜澜冰冷的手。
然后,他低下头。
把额头,抵在了夜澜的手背上。
没有哭。
因为眼泪,早在莫北背叛的那一刻,就流干了。
山洞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薇拉那双灰白的眼睛,还在死死地盯着林墨的侧脸。
像是在用这最后的凝视,陪他一起,等待这无声的死亡降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