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废墟的清晨,是被饥饿唤醒的。
天刚蒙蒙亮,灰白色的死光像一层稀薄的尸布,笼罩着这片被遗弃的哨所。林墨坐在断墙下,背靠着冰冷的砖石,腰间那个装着莫北头颅的布袋,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着他的皮肤。他一夜没睡,只是静静地看着废墟里那些蠕动的人影。
流亡者们醒了。
饥饿像瘟疫一样,在他们中间蔓延。昨夜分到的一块干肉,根本填不满肚子。很快,骚动开始了。
“凭什么那个瘸子能分到肉?”
一个脸上带疤的男人,率先发难。他指着夜澜,声音嘶哑,充满了嫉妒和恶意,“她是个残废!连路都走不稳!她凭什么跟我们一起分吃的?”
夜澜靠在林墨身边,闭着眼睛,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太虚弱了,虚弱到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就是!”
“还有那个铁疙瘩!她又不吃东西,留着她干嘛?”
“把她们的份例拿出来!我们要吃饱!”
几个强壮的男人围了过来,手里挥舞着生锈的斧头和铁棍。他们盯着夜澜,也盯着不远处的薇拉。贪婪和恶意,毫不掩饰地写在脸上。
薇拉立刻做出了反应。她像一只被激怒的野兽,猛地站起身,那双灰白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这群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声,锋利的机械手指弹出,在晨光中泛着寒光。
“滚开!”疤脸男吼道,一棍子砸在薇拉身边的地上,溅起一串火星,“再挡路,老子连你一起拆了!”
薇拉不退。
她只是把夜澜护在身后,机械身体发出“嘎吱嘎吱”的摩擦声,那是她准备战斗的信号。
林墨依旧坐着。
他没有动。
甚至没有睁开眼。
但他能感觉到。
感觉到那股恶意的浪潮,正向他涌来。
他听不见那些叫嚣,但他能看见。
看见那些贪婪的嘴脸,看见那些挥舞的武器。
也看见夜澜那瘦弱的身体,在寒风中微微颤抖。
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
只有一片死寂的荒原。
他看了一眼薇拉。
薇拉立刻安静下来,但身体依然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
林墨站起身。
动作很慢。
但他一站起来,那股原本嚣张的气焰,莫名地弱了几分。
疤脸男咽了口唾沫,握着铁棍的手,紧了紧。
“小子,”疤脸男色厉内荏地吼道,“我劝你别多管闲事!不然连你一起……”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林墨动了。
他没有冲过去。
只是缓缓地,解开了腰间那个布袋的绳子。
然后,把手伸进去。
拽着头发,把莫北的头颅,提了出来。
高高举起。
晨光下,那颗死灰色的头颅,显得格外刺眼。
断颈处的血肉模糊,瞪大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死前的恐惧。
整个废墟,瞬间死寂。
连风声,都仿佛停滞了。
“这是背叛的下场。”
林墨开口了。
声音嘶哑,却像是一把冰锥,狠狠地刺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虽然他们听不见,但那股冰冷的杀意,却顺着脊椎,爬遍了全身。
疤脸男的脸色,瞬间煞白。
他认得这颗头。
这是昨天被挂在南门示众的那个通缉犯的头。
这个断臂的疯子,竟然真的把它拎在身边?
林墨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他提着头颅,一步一步,走向疤脸男。
步伐,很稳。
很沉。
像死神的脚步。
每走一步,周围的人群就退后一步。
没有人敢挡。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对死亡的恐惧,让他们本能地让开了一条路。
林墨走到疤脸男面前。
距离,只有一步。
他低头,看着这个比他高出一个头的男人。
然后,他伸出那只还能活动的右手,不是去掐他的脖子,也不是去砸他的脑袋。
而是,把莫北的头颅,递到了疤脸男的面前。
递到了他的眼皮子底下。
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疤脸男。
“想吃肉?”
林墨的声音,很低。
却像是在宣判死刑。
“这就是肉。”
“人肉。”
疤脸男的腿,开始发抖。
他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死人脸,闻着那股浓重的腐臭味。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呕――!”
他再也忍不住,弯下腰,剧烈地呕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