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边境荒原,黑得像是宇宙初开的混沌。
林墨站在废墟的最高点,那根插在焦土里的枯木,在寒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那只手上,还沾着莫北头颅上未干的血迹,也沾着那些流亡者肮脏的泥土。他缓缓地,将那根枯木拔了出来。
枯木断裂了。
从中间,断成两截。
林墨没有在意。他随手将半截枯木扔在地上,拿着剩下的一半,转身,面向北方。
那是东方域的方向。
是天穹议会总部的方向。
也是洛清音所在的方向。
他没有说话。
只是把那截断木,扛在了肩上。
像扛着一面残破的战旗。
夜澜拖着那条残腿,一步一步,挪到了他身边。
她没有问去哪。
也没有问为什么。
只是默默地,站在他右边。
用她那瘦弱的肩膀,支撑着他。
哪怕她自己,也快被这世道压垮了。
薇拉从阴影里爬了出来。
她那双灰白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冷的光。
她看了一眼林墨肩上的断木,又看了一眼夜澜。
然后,她一瘸一拐地,走到了林墨的左边。
单膝跪地。
机械膝盖砸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是她的誓。
也是她的忠诚。
林墨转过身。
看着废墟里的那些流亡者。
他们缩在角落里,像一群受惊的老鼠,惊恐地看着他。
林墨的目光,扫过疤脸男,扫过那个呕吐的男人,扫过每一个曾经对他龇牙咧嘴的人。
他没有杀他们。
也没有再给他们食物。
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
然后,转身。
迈出了第一步。
北上。
目标,东方域。
苏晚晴坐在轮椅上,看着林墨离去的背影。
看着那个断臂的少年,扛着半截枯木,像是一个去赴死的朝圣者。
她看着夜澜那艰难却坚定的步伐,看着薇拉那冰冷机械的背影。
她知道,她不能留在这里。
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天穹议会不会放过她这个叛徒的女儿。
那些流亡者,也会像鬣狗一样,撕碎她这个残废。
她咬了咬牙。
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动轮椅的轮子。
轮子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跟了上去。
跟在那个曾经被她保护、如今却让她感到恐惧的背影后面。
她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这世上,也许只有那个疯子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
北上之路,是一条死亡之路。
苍澜大世界的北方,是一片被诅咒的土地。常年低温,毒雾弥漫,还有无数变异的妖兽。寻常修士,没有大队人马护送,根本不敢踏入半步。
但林墨没有停。
他听不见风声,听不见野兽的咆哮,也听不见苏晚晴在身后那绝望的喘息。
他只是一味地走。
饿了,就啃干硬的树皮。
渴了,就喝路边的毒水。
累了,就靠着夜澜休息一会儿。
薇拉永远守在左边,像一尊不会累的石像。
有一次,一群变异的荒原狼,盯上了他们。
足足有十几只。
绿油油的眼睛,在黑夜中像是鬼火。
林墨没有跑。
他只是把夜澜护在身后,把那截断木,横在身前。
然后,杀人。
像砍瓜切菜一样。
断木虽然不如匕首锋利,但胜在沉重。
每一棍下去,都能砸碎狼头,砸断狼脊。
薇拉扑了上去,用她那锋利的机械手指,撕开了狼腹。
苏晚晴坐在轮椅上,捡起林墨掉落的匕首,颤抖着,刺死了最后一只扑到她面前的狼。
当一切结束,林墨站在狼尸堆里,浑身是血,连眉毛上都结了冰霜。
他看了一眼苏晚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