诅咒之地的雨,总是下得没完没了。
矿坑里的空气潮湿而沉闷,混合着血腥味和火药味。林墨坐在那张用破木板搭成的简易桌子前,手里拿着一块磨刀石,一遍又一遍地打磨着那把从流寇头领那里夺来的砍刀。刀刃在石头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在空旷的矿坑里回荡。
苏晚晴坐在角落里,看着林墨。
自从那天晚上击退黑风寨后,林墨就一直是这个状态。不说话,不睡觉,只是机械地磨刀,擦拭武器,检查陷阱。他的眼神,比之前更加冰冷,像是两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夜澜靠在岩壁上,精神力消耗过大,让她看起来更加虚弱。她闭着眼睛,但那张苍白的脸上,却带着一丝不安。她能感觉到,林墨的情绪,正处于一种爆发的临界点。
薇拉依旧蹲在矿坑入口,像一尊石像。但她的机械眼睛,却时不时地扫向林墨,似乎在监测着主人那不稳定的情绪波动。
“老大……”
络腮胡战战兢兢地走了过来。
他现在对林墨,是发自内心的恐惧。他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那是刚从外面回来的探子带回来的。
“北边……北边有消息了。”
林墨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络腮胡。
那双漆黑的眼睛,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盯着他。
但络腮胡却感觉,一股寒气,顺着脊椎爬上了头顶。
“说。”林墨开口。
声音嘶哑,只有一个字。
络腮胡吞了口唾沫,双手颤抖着,把纸条递了过去。
“是……是莫北的消息。”
“那个……那个叛徒。”
“他没死。”
“咔嚓。”
林墨手中的磨刀石,裂开了一道缝隙。
碎片扎进了他的掌心,鲜血直流。
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两个字。
莫北。
他接过纸条。
纸条上的字,歪歪扭扭,像是刚学写字的小孩写的。
“青岚城,莫北现身。投靠天穹议会。告密守心盟下落。赏金,黄金万两。”
林墨看着这张纸条。
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络腮胡以为他又要杀人了。
但他没有。
他只是把纸条,放在桌面上。
然后,伸出那只流血的手,点燃了桌上的油灯。
火苗舔舐着纸条,迅速将其吞噬。
化为灰烬。
他的眼神,依旧冰冷。
没有愤怒,没有痛苦,没有震惊。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死寂的冰冷。
像是火山喷发前的,那种可怕的宁静。
莫北没死。
那个在破庙里哭着求他快跑的莫北。
那个为了活命,出卖了他,出卖了夜澜,出卖了所有人的莫北。
那个他以为已经被洛清音灭口,头颅被挂在黑市南门的莫北。
竟然没死。
还投靠了天穹议会。
成了走狗。
成了猎人。
林墨缓缓地站起身。
他走到矿坑边缘,看向北方。
那里,是青岚城的方向。
是天穹议会的大本营。
也是莫北所在的地方。
他的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
指缝间,鲜血滴落。
但他感觉不到。
他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又有什么东西,彻底凝固了。
……
与此同时。
东方域,天穹议会总部。
最高议席。
洛清音坐在柔软的云绒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晶莹剔透的水晶杯。杯中,是鲜红的葡萄酒,像血一样。
她面前,悬浮着一块巨大的水晶屏幕。
屏幕上,显示的正是林墨在矿坑里的画面。
那个断臂的少年,站在矿坑边缘,看着北方。
虽然隔着千里之遥,但洛清音仿佛能感受到那股从屏幕里透出来的、令人心悸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