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阶神道,终至尽头。
当林墨踏出最后一步,碾压周身的罡气威压骤然一变。
没有预想中的雷霆镇杀,没有天道规则的轰然反噬,那层镇压异能、碾碎外道万古不变的金色壁垒,竟在他踏足绝顶平台的瞬间,缓缓退散、消融。
漫天凛冽风雪骤然静止。
充斥整座神山的杀伐之意尽数敛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旷与居高临下的漠然威严。
脚下不再是温润如玉的白玉神阶,取而代之的是平整辽阔的青岩古台。岩石历经万古罡气淬炼,坚硬胜过精钢,表面刻满纵横交错的古老阵纹,隐隐流转着内敛厚重的古武气韵。
昆仑墟,真正的山门平台。
云海翻涌于脚下,天地壮阔于眼前。
这座屹立世间之巅的古武圣地,终是被一群逆命的闯入者,硬生生踏破了门槛。
巨石轰然落地,震起一圈细碎冰尘。
数吨重的青石巨岩稳稳扎根古台,守心盟仅剩的几名残兵瘫缩在石面之上,浑身脱力,连颤抖的力气都已然耗尽。一路生死攀登,早已将他们的心神与体魄彻底压榨殆尽,能活着站上昆仑绝顶,于他们而,已是逆天奇迹。
林墨直起身形。
遍布肩背的暗金色异化纹理缓缓黯淡、收敛,一点点沉入皮肉肌理。
体表布满罡气侵蚀留下的细密灼痕,肩骨被巨石长年碾压的部位血肉模糊,异化躯体看似无恙,实则经脉深处早已千疮百孔。持续对抗天地规则、强行引渡神山威压,让他潜藏的原点本源损耗巨大。
但他身形依旧挺拔,孤冷伫立,无半分佝偻狼狈。
夜澜轻轻落地,单薄的身影静静立在巨石侧方。
后背的灰色行囊安稳贴合脊背,掌心紧握的半截断剑垂落身侧。她抬眸望着前方恢弘绵延的古武殿宇,眼底没有登顶的释然,只有沉甸甸的沉重与茫然。
一路尸山血海铺路,一路生死绝境逆行,他们拼尽所有,终究是站在了这片宿命的终局之地。
身后,刺耳的机械磨损声依旧不绝于耳。
薇拉的机体崩坏愈发严重,外露的线路大半碳化断裂,机械骨架布满裂痕,猩红的机械眼频闪速度越来越慢,像是即将耗尽电量的残烛。她依旧稳稳滞留在平台边缘,残破的机械躯体保持着最后的警戒姿态,以濒临解体的残躯,坚守着最后的职责。
死寂笼罩昆仑绝顶。
无人前来迎战,无人前来追责。
整片巍峨壮阔的昆仑墟,安静得诡异,安静得令人心生寒意。
就在这时,一道清淡、漠然、不带任何情绪的苍老声音,凭空响彻整片古台。
声音不高,却穿透云海,覆盖四野,自带一种执掌天地规则的至高威严,仿佛是神山本身在开口审判众生。
“擅闯神域,逆道而行。”
“百人殉山,外道弑规,罪该万死。”
字字冰冷,句句裁决,敲定了所有人的死罪。
夜澜身躯骤然一僵,掌心断剑猛地攥紧,眼底瞬间涌上决绝。
薇拉濒临熄灭的红眼骤然一亮,残破的主炮口微微抬起,残存的能源尽数汇聚,随时准备燃尽最后躯壳,开启死战。
唯独林墨,面色未改,漆黑的瞳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早已预料到所有结局。踏碎神规、血染神山,他们从踏上登山之路的那一刻起,便早已是死人。
可下一秒,话音陡然转折,带着高高在上的施舍与俯瞰众生的戏谑。
“然,天道有好生之德,昆仑留一线生机。”
“念你肉身逆扛万重罡气,以凡躯抗天道,资质诡谲,根骨罕见。”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声音停顿片刻,带着不容置喙的绝对裁决,轰然落下。
“废外道异能,锁原点本源,贬为昆仑墟外门杂役。”
“终生驻山,涤荡罪业,永世不得踏出昆仑半步。”
一语落定。
嗡――
头顶云海骤然翻滚,一道无形无质的规则枷锁,瞬间穿透空气,精准烙印进林墨的经脉与本源深处。
没有剧烈的痛感,没有狂暴的冲击。
只有一种冰冷、僵硬、彻底的禁锢感,席卷全身。
他血脉深处潜藏的5s级原点力量,瞬间被无形天道锁链死死封印。
翻涌的异能沉寂、消散,躁动的本源凝固、蛰伏,所有超脱世俗的逆道之力,尽数被锁死在躯体最深处,再无法调动分毫。
此刻的林墨,褪去了逆命者的所有锋芒,褪去了原点强者的所有恐怖力量。
肉身强悍依旧,却再无异能加持,再无本源傍身。
从今往后,他不再是令四方震颤的逆命盟主。
只是昆仑墟,一名最卑微、最渺小、终生赎罪的――外门杂役。
夜澜浑身剧震,难以置信地望向身前孤冷的背影。
拼尽一切,踏平死局,血染千山,九死一生登顶。
换来的不是决战,不是复仇,不是宿命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