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者张了张嘴,没有再说,告辞离去。
使者走后,穆桂英从屏风后转出来,皱眉道:“这个狼主,贪得无厌。”
“贪才好。”陈远收起笑容,“不贪的人,你拿他没办法。贪的人,总有办法。”
“你觉得他会倒戈吗?”
“会。但不是现在。”陈远站起身,“他还要再看看,看到梁乙埋彻底没希望了,他才会做决定。在那之前,他会两头下注,哪边赢了他帮哪边。”
穆桂英冷哼了一声:“这种人,不能深交。”
“不用深交。用完就扔。”陈远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围城第十五天。城内终于撑不住了。那天夜里,城南的城门忽然大开,一队西夏士兵举着白旗跑出来,高喊:“投降!我们投降!”穆桂英率骑兵迎上去,将投降的士兵收编,从他们口中得知――城中的粮草已经彻底耗尽,梁乙埋的士兵开始杀马充饥。百姓更惨,树皮草根都吃光了,有人开始饿死。
陈远听完报告,沉默了很久,说:“传令下去,准备攻城。明天一早,总攻。”
“不等狼主倒戈了?”穆桂英问。
“不等了。再等下去,城里的百姓要饿死一半。”陈远站起身,“攻城之后,第一件事是开仓放粮。粮仓里的粮食,一粒都不许动,全部分给百姓。”
穆桂英领命而去。
当夜,陈远又派了一名使者去黑甲骑兵的营地。使者带去了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狼主,明晨卯时,大梁攻城。你若袖手旁观,梁乙埋必败,你什么都得不到。你若倒戈,前约不变。你自己选。”
狼主收到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沉默了很久。他把信递给身边的将领,将领看完,低声说:“狼主,梁乙埋撑不过明天了。我们帮了他这么久,他连粮草都不给我们供了。再帮他,有什么意义?”
狼主没有回答。他走出营帐,望着南方的天空。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次日卯时,大梁军开始攻城。穆桂英率两万精兵猛攻南门,陈宁率一万人攻东门,拓跋仁率三千人攻西门。北门没有攻,因为北门外是黑甲骑兵的营地。
梁乙埋站在城墙上,看着四面围攻的大梁军,知道大势已去。他正要下令死守,忽然听见北门外传来震天的喊杀声。他心中一惊,以为是狼主出兵来救他了,连忙跑到北门城楼上。然后,他的脸色彻底白了――黑甲骑兵正在攻打北门,不是帮他,是帮陈远。
狼主倒戈了。
北门守军原本就不多,被黑甲骑兵一冲,顿时溃散。城门很快被撞开,黑甲骑兵涌入城中,见人就砍。梁乙埋的亲兵护着他往王宫跑,跑到半路,被黑甲骑兵截住了。梁乙埋从马上摔下来,摔断了腿,趴在地上,被狼主的士兵像拖死狗一样拖到了陈远面前。
陈远骑马入城,在王府门前勒住马,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梁乙埋。梁乙埋抬起头,满脸是血,眼神涣散,嘴里喃喃地说着什么,听不清。
陈远没有看他,对身边的士兵说:“带下去,好生看管。等陛下发落。”然后他翻身下马,大步走进王府。王府中一片狼藉,太监宫女四散奔逃,没有人敢拦他。他穿过前殿、中殿、后殿,来到后宫。后宫的花园里,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女子正牵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站在廊下,神色平静地看着他。女子大约三十岁,面容清秀但憔悴,眼神中既有恐惧也有期待。男孩瘦瘦小小的,躲在她身后,只露出半张脸,怯生生地看着这个穿着银甲的陌生人。
陈远走上前,单膝跪地,抱拳道:“大梁太师陈远,见过皇太后、西夏王。臣救驾来迟,让太后和殿下受惊了。”
皇太后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紧紧攥着儿子的手,嘴唇颤抖着,半天才说出两个字:“多谢。”然后她拉着儿子,向陈远深深鞠了一躬。男孩学着母亲的样子,也鞠了一躬,奶声奶气地说:“多谢。”
陈远站起身,看着这对母子,心中五味杂陈。他想起远在京城的赵安和赵恒,忽然觉得,天下的帝王之家,各有各的不易。他让张云亭安排人手,将皇太后和西夏王保护起来,然后走出王府,回到大街上。
兴庆府的百姓站在街道两旁,沉默地看着他。他们不知道这个汉人将军会怎么对待他们,心中满是忐忑。陈远环顾四周,扬声道:“诸位父老,从今日起,城中所有粮仓向百姓开放,每户按人口领粮。大梁军不抢不杀,不扰民、不占地。西夏还是西夏,西夏王还是你们的王。”百姓们愣了一下,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有人跪下来磕头,有人放声大哭,有人高高举起孩子,让他们看这个说话算话的汉人将军。
穆桂英站在陈远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眼眶微微泛红。她想起他说过的那句话――“等天下太平了,我们回边关种田。”快了吧,她想。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