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基地厚重的遮光窗帘缝隙，像是一道道金色的利剑，刺破了复盘室里昏暗沉闷的空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气，混合着电子设备特有的微热味道。

苏晚萤坐在人体工学椅上，整个人像是一只被霜打过的茄子。她面前摆着一杯刚冲好的热美式，黑得发亮，苦涩的气息直冲鼻腔。

坐在她对面的林知屿，正慢条斯理地解开袖口的扣子，将衬衫袖子挽至手肘处，露出线条流畅、白皙有力的小臂。他并没有急着开口，而是拿起鼠标，修长的手指在触控板上轻轻滑动，将昨晚训练赛的录像拖到了第三分钟。

“喝吧。”林知屿的声音清冷，像是一块玉石撞击在冰面上，“我不希望我的复盘对象因为低血糖晕倒在我的桌子上，那样会增加我清理现场的负担。”

苏晚萤嘴角抽了抽，端起咖啡猛灌了一口，苦涩的味道瞬间唤醒了沉睡的神经。她坐直了身体，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乖巧模样。

屏幕上的画面开始流动。那是昨晚的一场高分段排位赛，苏晚萤使用的是她最拿手的公孙离。

“第三分十二秒。”林知屿手中的激光笔在屏幕上圈出了一个红点，那是敌方马可波罗的位置，“苏晚萤，告诉我，你当时的脑子里在想什么？”

他的语气温柔得不可思议，甚至嘴角还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仿佛是在询问她早餐想吃什么。

苏晚萤咽了咽口水，盯着屏幕回忆道：“当时马可压得太深了，身上没有闪现，血量只有三分之一。我觉得我有机会单杀，而且我有二技能挡他的子弹，大招可以推回来……”

“停。”林知屿轻声打断了她。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眸子微微眯起，那双平日里看似深情的桃花眼，此刻却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凉意。

“你觉得有机会，所以你就上了。这就是你的逻辑？”林知屿的声音依旧温柔，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糖衣的砒霜，“苏晚萤，你的眼睛是用来装饰的吗？还是说，你的小脑发育完全，负责平衡感，却唯独忘记了连接视神经？”

苏晚萤的脸瞬间涨红了：“我……”

“看这里。”林知屿并没有给她辩解的机会，激光笔移向了小地图的阴影处，“在你起跳的那一瞬间，敌方打野露了一秒视野后消失了。作为一个合格的射手，你的雷达里没有‘消失的打野’这个概念吗？你默认他在挂机？还是在赌他是个只会刷野的木头？”

“我算过时间的，他赶不过来……”苏晚萤小声嘟囔。

“你算过时间？”林知屿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嘲讽，“你用你那种大概只有金鱼记忆的大脑去计算职业选手的刷野路线？你觉得他是木头，结果人家就在草里蹲着你，像猎人蹲着一只急着送死的兔子。”

他按下空格键，画面继续播放。

果然，苏晚萤的公孙离刚一套技能打完，草丛里瞬间窜出一个兰陵王，一套丝滑连招直接将她带走。不仅送出了人头，还丢掉了下路的一塔。

“这就是你所谓的‘机会’。”林知屿总结道，语气轻柔得让人想哭，“用一波掉点，送给对面打野四百块赏金，顺便把下路一塔的保护机制提前解除。苏晚萤，如果你是卧底，我觉得你的演技可以拿奥斯卡；如果你是来打比赛的，我觉得你的智商可能需要去挂个急诊。”

苏晚萤被怼得哑口无，手指死死地扣着桌沿。她承认那波确实冲动了，但是被他说得这么一文不值，还是让她觉得委屈。

“还有这里。”林知屿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直接拖到了第十二分钟的高地团战。

画面中，苏晚萤的公孙离打出了一波极其惊艳的操作，闪现躲掉控制，瞬秒对方c位。

“这波我没问题吧？”苏晚萤终于找到了反击的缺口，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我切掉了他们的核心输出！”

“操作，满分。”林知屿毫不吝啬地给出了评价，但紧接着，话锋一转，“意识，负分。”

“为什么？”苏晚萤不服气。

林知屿叹了口气，像是看着一个不开窍的笨蛋：“你看看你的站位。你杀完人之后在哪里？你在敌方二塔前面跳舞。你的队友在哪里？他们在龙坑逼团。”

他转过头，目光直直地刺入苏晚萤的眼底，声音低沉而危险：“苏晚萤，这是一场比赛，不是你的个人秀场。你杀完人之后不撤退、不找队友汇合，反而在原地回城嘲讽。你知道这在职业赛场上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心态好？”

“意味着你是个定时炸弹。”林知屿冷冷地吐出几个字，“你越塔强杀是赌命，你sharen后浪是送命。你把所有的风险都抛给了你的队友，让他们去为你这种幼稚的炫耀买单。你以为那是秀？那叫自私。”

“自私”两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苏晚萤的心口。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她看着屏幕上那个还在原地回城读条的公孙离，突然觉得那个身影有些刺眼。

复盘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知屿看着她低垂的脑袋，头顶的发旋显得有些倔强又有些落寞。他眼中的冷意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

“手伸出来。”他突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