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的基地训练室，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咖啡味和焦躁的静电感。
窗外的城市已经陷入沉睡，只有偶尔疾驰而过的出租车划破夜幕，但在apx俱乐部的训练室里，压抑的气氛却浓稠得让人喘不过气。距离常规赛对阵老牌强队“破晓”还有不到十二个小时，而他们的首发adc，firefly，正坐在角落里，双手死死地攥着鼠标，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厉的白色。
苏晚萤已经在这里坐了整整三个小时。屏幕上的训练模式界面停留在灰白色的结算画面，那是她今晚打出的第十场连败。
“还是不行吗？”
一道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死寂。林知屿手里拿着两罐刚开封的冰美式，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
苏晚萤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回手，肩膀瑟缩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队长，我……我好像找不到手感了。那个闪现，我明明按了，但身体反应不过来。”
林知屿没有说话，只是拉过旁边的椅子，在她身边坐下，将一罐咖啡贴在她的脸颊上。冰冷的触感让苏晚萤打了个激灵，原本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是因为论坛上那些话？”林知屿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平静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苏晚萤的睫毛颤抖了一下，眼眶瞬间红了。
自从三天前那段断章取义的视频流出，关于她“靠潜规则上位”、“学术妲己”、“apx花瓶”的骂声就铺天盖地而来。虽然俱乐部已经发了律师函，虽然林知屿动用关系压下了大部分热搜，但那些恶毒的词汇就像附骨之疽，深深地刻进了她的脑海里。
“他们说我是废物……说我只会拖累你。”苏晚萤低下头，眼泪砸在键盘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如果明天我失误了，apx输了，我就真的洗不清了。”
“所以，你现在是在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林知屿喝了一口咖啡，语气淡漠，“因为怕输，所以手抖？因为怕被骂，所以连普攻都不敢交？”
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刺破了苏晚萤最后一点伪装。她猛地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着林知屿，眼中充满了委屈和不甘：“我不是怕！我只是……我只是不想让你失望。”
林知屿看着她，那双平日里总是藏在镜片后显得冷淡疏离的眼睛，此刻却深邃得惊人。他放下咖啡，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苏晚萤的手腕。
“啊？”苏晚萤惊呼一声。
“站起来。”林知屿命令道。
苏晚萤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地站了起来。林知屿没有松开手，而是拉着她走到了训练室中央那块用来做战术演练的白板前。
“看着这个。”林知屿拿起一只黑色的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坐标系，“这是你的心理阈值。”
他在坐标轴的最低端画了一条红线：“现在的你，就在这里。恐惧、焦虑、自我怀疑，这些情绪把你压在了谷底。你以为只要不去想比赛，不去想那些骂声，你就能恢复状态？错。”
林知屿转过身，高大的身影将苏晚萤完全笼罩在阴影里。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薄荷烟草味混合着咖啡的苦涩，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压迫感，却又莫名地让人安心。
“逃避只会让恐惧在心里发酵。”林知屿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苏晚萤，看着我。”
苏晚萤被迫仰起头，撞进他那双如寒星般的眼眸里。
“现在，我要给你做脱敏治疗。”林知屿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了几下，“把你手机拿出来，打开微博，点开那个骂你最难听的超话。”
苏晚萤愣住了，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队长，我……”
“打开。”林知屿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他在赛场上指挥团战时的那种绝对威严。
苏晚萤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解锁，点开那个红色的图标。指尖悬在那个熟悉的超话图标上，却迟迟不敢落下。
“不敢？”林知屿轻笑一声，带着一丝嘲讽，“连看都不敢看，明天怎么敢站在赛场上面对破晓的射手？怎么敢在几万人面前操作你的英雄？”
“我……”
“苏晚萤，电子竞技是强者的游戏。弱者才会被舆论淹没，强者只会把舆论踩在脚下当垫脚石。”林知屿向前逼近了一步，两人的距离近得呼吸可闻，“现在，点进去。读给我听。读那些骂你的话，直到你听到这些话内心毫无波澜为止。”
苏晚萤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奔赴刑场一般，狠狠地点下了那个图标。
无数的恶意瞬间涌入眼帘。
“apx招这种货色进来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这就是传说中的学术妲己？操作下饭，长得倒是挺会勾引人。”
“林知屿也是瞎了眼，为了个花瓶毁了职业生涯。”
……
“念。”林知屿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苏晚萤的声音颤抖着，细若蚊蝇：“他们说……我是花瓶……说我会毁了apx……”
“大声点。”林知屿双手抱胸，目光如炬，“没吃饭吗？这种程度的攻击都承受不住，明天破晓的辅助稍微针对你一下，你是不是就要当场退役？”
苏晚萤被激怒了。羞耻感、愤怒、委屈交织在一起，让她原本苍白的脸颊染上了一层薄红。她猛地抬起头，盯着林知屿的眼睛，大声念道：“他们说我是靠潜规则上位的废物！说我不配打职业！说我明天会被打爆！”
喊完这一句，她胸口剧烈起伏，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训练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训练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林知屿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眼里的泪水，看着她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的身体。过了许久，他眼中的严厉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深极深的温柔。
“念完了？”他问。
“念完了。”苏晚萤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
“感觉怎么样？”
“很恶心。”苏晚萤诚实地回答，“像吃了苍蝇一样。”
“那就对了。”林知屿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痕。他的动作很轻，与刚才的冷酷判若两人，“恶心就对了。因为这些都是垃圾。你为什么要因为路边的一袋垃圾而停下脚步？为什么要因为一群根本不懂游戏的人在键盘上敲下的几个字，就怀疑自己无数个日夜的练习？”
苏晚萤怔怔地看着他。
“苏晚萤，你听好了。”林知屿双手扶住她的肩膀，强迫她直视自己，“我林知屿选人，从来只看实力。你能进apx，是因为你是苏晚萤，是因为你的公孙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点死对面的c位，是因为你的走位能骗出对面的关键技能。这些，是那些键盘侠做不到的，也是他们永远无法理解的。”
“可是……”苏晚萤还是有些不安，“如果我明天真的失误了……”
“失误了就补救，补救不了就重来，大不了输了比赛，我陪你一起挨骂。”林知屿打断了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只要我还在apx一天，天塌下来，有我顶着。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他松开手，转身指了指那台电脑。
“把你的枪擦亮，明天上场，把对面打爆。”
苏晚萤看着他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一种久违的热血涌上心头。那种感觉，就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浮木，又像是迷路的孩子看到了灯塔。
“去洗把脸。”林知屿背对着她说道，“给你十分钟。十分钟后，我们不复盘战术，也不打训练赛。”
“那做什么？”苏晚萤擦干眼泪，声音里终于恢复了一丝往日的清脆。
林知屿转过身，镜片后的眼眸闪过一丝狡黠的光：“打赌。”
……
十分钟后，苏晚萤洗完脸回到训练室，发现林知屿已经登录了游戏。但他没有开排位，而是进入了自定义房间，设置了人机模式。
“规则很简单。”林知屿指着屏幕，“solo。你用你最有信心的英雄，我用李白。不用兵线，只看击杀。五个人头一局。”
苏晚萤瞪大了眼睛：“你疯了？射手solo李白？而且还是没有兵线的纯拼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