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秋拉一拉他的手:“你只管去吧,正好我也乏了,要略躺一躺,不会出去的。
哥哥方才说那柳家不是和善人家,此次他们人多势众,哥哥可要当心,莫要同他们相争。
”
雷铤依点了点头,将邬秋安顿妥当,这才抽身去了。
先找了杨姝,请她去陪伴邬秋,然后自己到前头来。
一进门,只见堂屋里站了不少人,皆穿着家丁仆役的衣服,人群正当中地上搁着张长凳,上头半躺着一人,看样子便是如此被抬了进来的。
此人十八九岁年纪,生得齿白唇红,一张小圆脸,一看便是养尊处优,算不上脑满肠肥,但的确丰腴。
雷铤一看,却也识得。
这是柳家的幼子柳俣,因是个哥儿,上头又有两个哥哥,都已经在朝中挂职了,因此家中也不十分拘着他,百般骄纵溺爱,早给他养成了个顽劣的性子。
此时他只剩鬼哭狼嚎,嘴里虽不像那些市井粗汉一般污秽语,却也骂个不住。
他那些下人一个个也狗仗人势,吵吵嚷嚷。
雷迅叫两个孩子在书房待着,原本也想叫崔南山进去避一避,崔南山执意不肯,在一旁替他预备应用之物。
柳家的主人们平素不常到医馆来诊病。
他家中养着两个郎中,据说是太医院拨来的。
只不知为何此次到医馆来了。
一个家丁见雷铤过来,一把扯住雷铤的衣裳,就将他往中间推:“人都疼得这样了,你们郎中还敢如此怠慢,还不快来给医腿伤!”
雷铤不欲生事,没同他计较,走到近前来,问雷迅是怎么回事。
原来柳俣出门骑马游玩,不等仆人来牵引,便要纵马横冲直撞,他又是不惯骑马的,从上面摔下来,左小腿摔断了,另外身上其余擦伤无数。
偏巧家中一位郎中告了一月的假,回乡探母去了,另一位不精通筋骨之伤,便只得送到医馆来。
雷迅虽不满他行事飞扬跋扈,口出狂,却不愿同他多计较,只冷下脸来请他们慎。
这些人也不敢真惹恼了雷迅,怕他不肯给柳俣好好医治,一时也收敛了许多,只剩下柳俣一个人仍躺着哭号,嗓子都喊哑了。
雷迅且不去理睬他,同雷铤预备为柳俣接骨。
柳俣到底年轻,身体健壮,治起来却也容易许多。
只是柳俣不肯依着他们来,稍微一碰,就疼得尖声大叫,用另一条腿去踹人。
那些家丁也不拦着,雷铤只得上来将他按住,低声道:“郎君莫动,若再乱动,牵连了伤腿,可容易真的落下病来。
”
柳俣被他一吓,就不敢动了,可两眼恨恨地瞪着他,仿佛面前不是给自己治伤的郎中,而是害他受伤的仇家。
左瞪右瞪,惹得雷铤心头也火气渐起,这时雷迅正摸清了他的伤,将药在伤处擦好,用竹板和杉木将他腿上夹紧,这一下柳俣更疼得惨叫,额头上滚下豆大的汗珠,拽着雷铤的衣裳质问:“疼死我了!你们是不是蓄意害我!”
雷铤还来不及开口,雷迅先叫了他一声,示意他莫要同他相争,手上用麻布条紧紧一勒,将竹板捆缚住。
雷铤只得忍下,将柳俣的手也按下,却不再开口回话,任由他乱哭乱喊。
雷迅手上动作利索,三两下便料理妥当,直起身问道:“柳郎君近身的侍从何在?”
一旁有两个小厮过来。
崔南山已将铜末备好递上,又倒过酒来,雷迅嘱咐他们让柳俣和酒将药服下,又细细叮嘱了日后护理之事,见柳俣的样子,又特意着重说道:“此伤面上看着好得快,可内里需要静心调养,七日之后需再请郎中瞧瞧,切记不可大意。
最好卧床静养百日。
”
小厮答应下,又招呼其他仆人过来,将长凳抬起,好送柳俣出门上轿,又随意甩下一包银子,也不知有多少,估摸着有好几两,已经超过雷迅报出的数目,一群人这才又浩浩荡荡地去了。
雷铤一直按着柳俣,柳俣虽是个娇生惯养的哥儿,疼急了挣动起来,也有几分力气。
折腾这近一个时辰下来,雷铤贴身的衣裳都被汗湿了,心里更烦闷。
雷栎和雷檀也跑出来,帮着收拾屋子。
雷檀心直口快,骂道:“这样人家,也有脸称自家是书香门第、名门望族,若不是方才爹不叫我出去,我肯定要痛骂他一回!郎中好心救治,不谢过救命之恩,倒在那里骂起来,真是忘恩负义。
”
崔南山叹了口气:“话虽这样说,只是同他们争执闹起来,最终也不过徒费口舌罢了,以柳家平日的情形,哪怕我们去告官,哪怕有这许多街坊邻居作证,官府也不过面子上申斥他们几句就完了,至多赔几两银子,我们还白费许多工夫。
如今小秋月份也大了,不如少生一事吧,守住我们家宅安宁也就是了。
那柳家小哥儿虽不省事,好歹把腿伤治好,日后也不会找我们的麻烦了。
”
他又问雷铤:“方才怎么自己回来了,小秋呢?”
崔南山知道雷铤一定会将邬秋安顿妥当,只是还不大放心,这才多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