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繁闻,眼圈又有些发红,连忙低头应道:“是,公子。
”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公子,明日之事,须得万分谨慎。
那镇守校尉名唤胡彪,并非良善之辈,贪财暴戾。
今日我与他争执,便是因他欲强行征调镇中存粮以犒劳可能过境的燕军,丝毫不顾本地百姓死活。
”
“王上,如今这东南之地,情况复杂。
”
田繁叹了口气,“名义上尚属齐国,实则各方势力盘踞,各自为政。
有如青崖坞主那般心向故国的忠勇之士,也有如本镇校尉之流,首鼠两端,与燕、魏乃至楚国暗通款曲,只求自保甚至待价而沽。
”
“燕国也插手了?”齐湛蹙眉。
他知道魏国是趁火打劫的主力,没想到北方的燕国动作也这么快。
“是,”田繁点头,“燕国宇文氏骑兵彪悍,虽主力未至,但其斥候游骑已频频出现在边境,恐有南下之意。
如今这乱世,兵强马壮便是道理……唉。
”
他语中充满了文人面对乱世的无力感。
齐湛目光一凝:“如此说来,此地确非久留之地。
”
“正是。
”田繁点头,“青崖坞堡主名为高晟,曾任镇远将军,为人刚正,麾下亦有一批忠勇之士。
只是……”
他面露难色,“只是此地前往青崖坞,必经之路有一处隘口,如今恐怕已被胡彪的人或燕军控制,盘查定然严密。
公子与福公公的样貌,虽经风尘遮掩,但气度非凡,恐难轻易瞒过。
”
齐湛沉吟片刻,看向田繁:“博士可有良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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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田繁思索着办法,“或可乔装改扮。
臣家中尚有几分旧衣,可让公子与福公公扮作投亲的读书人与其仆役。
只是公子通身气派,还需再收敛几分。
至于路引……”
他叹了口气,“胡彪的人把守关卡,寻常路引恐怕无用,反而盘问更严,需得另辟蹊径。
”
“如何另辟蹊径?”齐湛追问,毕竟他真的只有一条命,能苟就苟。
田繁有此犹豫,那条路也不安生,但没有更好的了,最终低声道:“镇南有条隐秘小道,可绕开主要隘口,是往日乡民为避税吏而走,崎岖难行,但应可通向外间。
只是小道出口处,听闻近来亦有散兵游勇出没,风险不小。
”
两害相权取其轻。
齐湛没有犹豫:“就走小道。
与其在关卡处自投罗网,不如搏一线生机。
与其在关卡处自投罗网,不如搏一线生机。
”
“公子英决。
”田繁对他这么果断愣了愣,生死关头,很少有人有这胆色,他有此欣慰道,“那明日我便为公子准备衣物干粮,再画一幅简易地图。
田叔年轻时常走山道,可让他为公子引一段路,至安全处再返回。
”
“不可,”齐湛立刻拒绝,“田叔年事已高,岂能让他再为我涉险?博士已冒险收留,若再牵连你等,我于心何安?有地图足矣。
”
田繁还欲再劝,齐湛态度坚决,他也只得作罢,心中对这位落难王子的仁厚又添了几分敬佩。
翌日清晨,天色未明,晨雾氤氲。
田繁早已备好两套半旧的青布衣衫和一些干粮饮水。
齐湛与福安迅速换上,又将脸上、手上涂抹灰土,显得落魄平凡些。
齐湛将那柄视为性命的长剑用粗布层层包裹,负在身后,看上去倒像是一根长棍或挑行李的扁担。
齐湛又将部分金银细软分开藏于两人内衣暗袋,其余大部分竟毫不犹豫地推向田繁。
“博士,”齐湛低声道,“这些您务必收下。
我等此去前路未卜,带着反是累赘。
您留着,打点上下,或赈济乡里,也算我等报答您收留之恩。
”
田繁大惊,连连推拒:“这如何使得!公子落难,正需资财……”
齐湛执意,“博士,收下吧,我们带不了这许多。
你在此地,或许比我们更需要它。
若真有心,便用它们多护佑几个齐国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