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落了第一瓣。
宋瑶站在廊下,看那片花瓣旋进泥里,心里却绷着根弦,松不开。
药炉砸翻那天的事,她想了一夜。男人倒地时喷出来的血腥气,陈大娘死死抱住她腰的力道,还有那句嘶吼——“你毁我生意”。
她摸摸肚子。
孩子安静,像是睡熟了。
但宋瑶睡不着。
广济堂。回春馆。陆行舟鼻子一嗅就猜出来,那男人衣领上沾的是哪家的药香。京城卖药的铺子多了去了,偏偏这两家。
她回头看了眼里屋,烛火还亮着,陆行舟的影子落在窗纸上,纹丝不动。
系统叮咚一声,比她出声还快:检测到方圆三里内存在监视行为,来源未知,请宿主注意。
宋瑶心跳漏了一拍。
她掀帘进屋,陆行舟正低头翻一摞卷宗,右手食指点在某个名字上,没抬头。
“出不去。”他先开口,声音极低,“院子东侧,屋顶,有人。”
宋瑶喉咙一紧。“多久了?”
“酉时三刻起。”他终于抬头,眼底血丝更重,“跟着你的车从回春馆那条街出来的。”
所以他早就发现了,却没吱声。
她压下那股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后怕的情绪,走到桌边坐下,把声音压得和他一样低:“李捕头那边——”
“已经传信。”陆行舟翻过一页卷宗,停住,“来的人不一样。”
宋瑶眯眼。“和今天那个刺客不一样?”
“那个是莽夫,被人当刀使,不值钱。”他把卷宗翻回去,指尖在纸上轻轻一叩,“屋顶那个,不动声色守了两个时辰,是练家子,且有耐心。”
这就是说,背后的人换了打法。
宋瑶心里把东宫那个朱印过了一遍。
饵已入局。
她当时看见那四个字,没声张,一个人把那份密报的事压在心底,翻来覆去咀嚼。只是她没想到,这局棋的下一步来得这么快。
“你怎么想?”她问。
陆行舟没答,只把卷宗往她面前推了推。宋瑶低头看,是一张名单,密密麻麻,里头圈了七个名字。七个名字都在广济堂或回春馆名下做过工。
她抬头。“你在查他们多久了?”
“三个月。”
宋瑶沉默一秒。“那今天那个刺客……”
“是故意放进来的。”他说,语气平淡,像在讲今天天气,“等他动手,才能拿住实证。”
宋瑶指尖发凉。
她想起那锅滚烫药汁泼过来时,余氏那一扫帚,想起陈大娘死死抱住她的手。她以为那是意外,以为陆行舟随机应变。
原来不是。
“那锅药汁泼过来,也在你算里头?”
陆行舟顿了顿,这是今晚头一次停顿。“偏差了三步。”
意思是,原本不该泼到她跟前。
宋瑶靠上椅背,闭眼,深深吐出口气。不是怒,是一种说不清楚的发酸,这人把所有事压在自己一个人身上,永远走在所有危险前头,却从来不说。
“陆行舟,”她睁眼,“下次你再把我当局里的棋子,我拿扫帚打你。”
他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外头风穿过梧桐叶,一阵沙沙。
脚步声。
不是从院子里来,是从墙根下头传来,又消失了。
两人同时没动。
陆行舟眼神往窗口方向斜了一下,随即垂眼继续翻卷宗,像什么都没发生。宋瑶跟着端起那碗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手稳。
叮咚,监视信号减弱,对方开始撤离,预计三刻钟后消失。
系统这破玩意儿,有时候能派上用场。
宋瑶心里默默记下撤离方向,等了半柱香,才把系统捕捉到的那条信息压低声音告诉陆行舟。
他眉头没动,只是把卷宗上第八个名字,也圈了起来。
第二日清早,余氏来得早,搂着个菜篮子,一进门就嗅了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