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已经有人下去了,那时间窗口就不是她以为的那么宽裕。
她把木匣拿在手里,食指抵着盖沿,没开,就这样拿着。
那嗡鸣声一直响,从水下透上来,通过船底、通过甲板、通过她的脚板心,一路传到耳朵里,不痛,但让人烦,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旁边低语,说的是你听不懂的语,但你又莫名觉得听懂了一点什么。
宋瑶把这种感觉按下去,集中精神。
正前方,归墟阁最靠近海湾入口的那艘船,甲板上有动静了。
一个人,两个人,然后是一个她认识轮廓的身形。
她的手在木匣盖上停了一秒。
认识。
不是很熟,但在归墟阁的场合见过,站在主事人后面,不说话,但眼睛一直在扫,是那种……被派来干脏活的人。
不是主事人来了,是来了一个专门解决问题的人。
性质完全不一样。
“陆行舟。”她声音没变,“你有没有听说过归墟阁有个叫折枝的人。”
他没有立刻回答,停顿了大概三秒,“据说死了三年了。”
“嗯。”她说,“那就是没死。”
那边船上,那个轮廓转过身,对着另外几个人比了个手势,她看不清细节,但那个动作的弧度、那个停顿的节奏,让她直觉不对,胃里那点暖意一下子被什么东西压住。
他们发现这边了?
没有。
如果发现了,动作不会是那样,那是在指挥,不是在示警。
她让自己的肩膀松了一点,但手指还是扣着木匣。
“他们要下去了。”陆行舟说。
船上有人开始背装备,动作有条不紊,不是第一次做这件事的人,宋瑶扫了一眼,数了数,三个人准备下水,折枝留在船上。
留在船上。
也就是说,折枝不打算亲自去,或者,折枝负责的不是下面的事。
那折枝负责的是什么?
宋瑶把这个问题在脑子里放了一放,目光没离开那边,嗡鸣声在这时候突然高了一点,像是海底有什么结构位移了,水面上那层蓝光的亮度跟着变,忽明忽暗,把那片海湾照得像是在呼吸。
她不喜欢这个感觉。
活的,像是活的,不是矿脉,是整片海床在呼吸。
“系统显示,”她声音降到最低,几乎是气声,“矿脉的共鸣频率,和我以前见过的那种……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更稳。”她说,“像是被驯过。”
被驯过的矿脉。
这句话的意思,她没说完,但不需要说完,陆行舟也沉默了,那种沉默不是没话说,是有太多话压在一起,不知道从哪一条开始拆。
归墟阁的三个人,已经入水了,水面的蓝光在他们入水的地方荡了一下,然后又平了,把他们吞进去,什么都没留下。
就只剩折枝站在船头,背对着这边,仰头看着那片蓝光。
宋瑶看着他的背影,指尖在木匣盖上慢慢摩挲了一下,然后停住。
风暴的声音在外围轰响,但这里安静,安静到那嗡鸣声填满了所有的空隙,钻进耳朵,钻进胸腔,低低地振,让人没办法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看了陆行舟一眼。
他也在看她。
两个人都没说话,但已经把该确认的事情确认了,她能感觉到,下一步是什么,已经不需要再商量。
蓝光又亮了一下,海底的嗡鸣在这一刻拔高,然后压回去,像是某个门,被推开了一条缝,又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悄悄带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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