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来了个大户人家的马夫,牵了匹青骢马。马打蔫好几天了,不吃料,兽医看了三个,说法不一。
“于姑娘您给瞧?”
戚晚意站起来,走到马跟前。
马的眼皮耷拉着,耳朵不转动,蹄子不时换重心――右前蹄不敢实踏。
她把手放在马的颈侧。心率偏快,体温略高。沿着脊柱往下摸,到腰荐部的时候,马哆嗦了一下。
“你家这马,前天摔过还是被什么东西撞过?”
马夫一愣:“前天……前天确实在城外跑的时候崴了一下,当时以为没事。”
“右前蹄掌骨有裂纹,左后腰荐关节错位。它不是不吃东西,是疼得吃不下。”
马夫张着嘴:“您就摸一下就知道了?”
“五文钱。”
马夫乖掏了。
戚晚意把接骨的方子写了,又指了一家药铺让他去抓药。“外敷七天,不让它跑不让它跳,半个月能好。”
马夫千恩万谢地走了。
春雀坐在旁边数钱,今天看了六个,三十文。够买两斤米和一把青菜了。
“小姐,今天收摊吧?日头太毒了。”
戚晚意正要点头,余光瞥见街对面有个人往这边张望。
男人,四十来岁,穿着体面,身后跟了两个随从。他的心率偏高,呼吸浅而快,手心在出汗――紧张。但不是恶意的紧张,是……犹豫。他在犹豫要不要过来。
最终他还是过来了。
“敢问……可是于姑娘?”
“是我。”
“在下姓周,在城北开了间马行。久闻姑娘看诊牲口的本事了得,想请姑娘帮个忙。”
“什么忙?”
周老板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我的马行里有一批马,十六匹,是准备交付军中的。前两天不知怎么回事,三匹马突然倒地抽搐,口吐白沫,不到半个时辰就死了。其余的看着也精神不济。我请了四个兽医来看,众说纷纭,有说瘟疫的,有说中邪的,有说水源不洁的――可那水我自己也在喝,没事啊。”
“交付军中的马?哪个营的?”
“京畿营。”
戚晚意的手指微顿了一下。
京畿营。上次那支箭就是京畿营的制式箭矢。
“诊金多少?”
“多都行。”周老板急了,“实话跟您说,这批马要是交不出来,我这颗脑袋就得搬家。”
戚晚意看了看天色。
“现在带我去。”
周家马行在城北德胜门附近,占了大半条街。戚晚意到的时候,马行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药味――之前请的兽医留下的各种方子,煮得乱七八糟全给马灌了。
活着的十三匹马分圈养着,状态参差不齐。
戚晚意挨个看了一遍。每匹马都摸了,重点检查了口腔、眼球、腹部、四肢关节。
半个时辰后,她走出马厩,周老板紧跟在身后。
“怎么样?”
“不是瘟疫,不是水源,也不是中邪。”戚晚意在水盆里洗了手,“是饲料。”
“饲料?不可能啊,我这饲料用了三年了,都是一个地方买的――”
“你打开最近一批饲料给我看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