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他穿了件半旧的灰蓝长袍,没戴官帽,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束着,比上次在公务状态里松弛不少。心率六十,呼吸均匀。
“马的事,谢了。”
“分内的。”
檀叙走到马旁边,伸手摸了摸马的脖子。那马打了个响鼻,蹭了蹭他的手掌。
“赵府的事有进展了。”他说话的时候没看她,目光落在马身上,“那个姨太太的丫鬟,昨晚跑了。”
“跑了?”
“收拾了细软,从后门出去的。赵府的人发现的时候,人已经出了城。”
丫鬟跑了,说明背后的人知道事情暴露了,在撤退。
“姨太太呢?”
“还在府里,不动声色。聪明人。”
戚晚意把手上的水甩干净。“丫鬟跑了,药粉的证据就没了。”
“不一定。我让人去追了。”檀叙松开马的脖子,转过身来看她,“另外有件事要跟你说――赵夫人那边,已经停了姨太太的东西。但她身体底子被磨了三个月,得调养。”
“要我去看?”
“方便吗?”
“我现在去看她,跟我之前给管事看猫,性质一样。”戚晚意直说了,“等于又把自己暴露在对面眼皮子底下。”
檀叙安静了一瞬。“我的人会跟着。”
“你的人跟着,别人就不动了?”
“至少明面上不会。”
戚晚意权衡了一下。赵夫人中了三个月的慢性毒,如果是她判断的那种――铅粉加朱砂的混合物,长期微量摄入,伤的是肝肾。停了毒源只是第一步,体内蓄积的东西不排出来,人照样会垮。
但她不是圣人,没必要拿命去冒险。
“我写个方子。”她说,“你让赵府的大夫按方子抓药就行。我不去。”
檀叙点头:“也好。”
他没有勉强。
这一点让戚晚意对他的评价又高了一分――不绑架别人,不用道义施压,给选择,尊重选择。
“方子回去写好让春雀送来。”
“不急,今天先看完马。”檀叙往廊下走,“中午留下来吃个饭。”
“这不合适吧。”
“孤男寡女?”
“……放心,我府上有三十七个下人,不算孤。”
戚晚意没忍住,嘴角抽了一下。这位首辅大人的幽默感藏得够深的。
午饭摆在花厅里,四菜一汤,不算丰盛也不算寒酸。檀叙吃饭很快,筷子夹菜干净利落,不挑不拣。戚晚意注意到他左手腕内侧有一道旧疤,已经发白,至少五年以上。刀伤,横切,深度到了真皮层。
不是自残。角度不对。是被人划的。
她没问。
吃到一半,外面有人通传――刑部侍郎求见。
檀叙擦了嘴站起来:“失陪。”
“你忙。”
他走了之后,花厅里就剩戚晚意一个人。她慢条斯理地把剩下的饭吃完――味道不错,厨子的手艺比春雀强出八条街。吃完她在花厅坐了一会儿,顺便把给赵夫人的方子在脑子里过了一遍。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