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那、那是首辅大人啊!”春雀声音压低了,又忍不住拔高,“满京城多少姑娘想嫁他,你就――你就那么随便便点头了?”
“不随便。”戚晚意闭着眼,“我看过他的狗。一个人怎么对待自己养的东西,比他说什么话都准。豆包养得皮毛油亮,性格活泼不怕人,说明主人脾气好,有耐心,不打它不吓它。够了。”
春雀被这个逻辑震住了,半天没说话。
到了楚王府后门,戚晚意下车,春雀还在后面嘀嘀咕咕,被她拽着胳膊拖回了偏院。
偏院门口站着个人。
楚王府的大管家,姓周,四十多岁,一张笑面虎的脸,手里捧着个木匣子。
“于姑娘回来了。”周管家笑眯眯的,“王爷吩咐的――既然于姑娘要出阁了,王府不好再留着姑娘住。这是姑娘这些日子的开销折算,王爷说,不亏待姑娘。”
戚晚意接过木匣子,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几张银票,面额不大,加起来大概五十两。
把人撵走,还要装得客气。
“替我谢过王爷。”戚晚意把匣子合上。“什么时候搬?”
“这……”周管家笑容不变,“王爷说,越快越好。”
“行。明天。”
周管家显然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哈腰地走了。
门一关,春雀急得团转:“小姐,明天搬去哪?你名下没有宅子啊!”
“檀叙不是要送聘礼吗?”戚晚意进屋开始收拾东西――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总共就那么几件衣裳、几本医书、一套针具。“宅子的事,让他解决。”
“万一来不及呢?”
“那就睡他家门口。”
春雀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当晚,戚晚意正在院子里给月季浇水,墙外忽然响起了动静――有人在墙头放了个东西,然后翻身走了。轻功不错,落地无声。
戚晚意拿过来一看,是个信封。里面一张纸条,字迹工整――檀叙的字她认得,上次送那张伤势分布图的时候,回信上附了两行批注。
纸条上写:“城东杏花巷,三进小院,已收拾好。钥匙附上。”
信封底部果然有一枚铜钥匙。
戚晚意把钥匙攥在手里,对着月亮看了一会儿。
这人办事的速度,快得不像话。几乎像是――早就准备好了。
“不对。”她自自语,“他是收到箭那天就准备的。”
箭是昨天才送过去的。一天之内找好宅子、收拾干净、备好钥匙?
首辅的手笔。
她把钥匙收好,进屋睡觉。
次日一早,两人三个包袱,出了楚王府的门。走得干脆利落,连回头都没有。
搬进杏花巷的第一天,还没来得及把包袱打开,门就被人拍响了。
春雀去开门,然后慌张张跑回来:“小姐!宫里来人了!”
来的是个年轻太监,态度恭敬,说话细声细气:“于姑娘,静宁公主殿下请您进宫一叙。”
静宁公主。
皇帝嫡女,十七岁,京城有名的刺头。
更关键的是――京城人知道,静宁公主喜欢檀叙。喜欢了三年,逢人就说要嫁首辅。皇帝拦不住,太后也劝不动,愣是让她把“未来首辅夫人”这个名号喊了满京城。
然后昨天春宴上,檀叙当着所有人的面聘了别人。
静宁公主现在叫她进宫。
这是要干什么,用脚想都知道。
“告诉公主殿下,民女刚搬了家,容整理两日――”
“公主说了,”太监笑容不减,“今天就去。”
戚晚意看了看自己身上还沾着草屑的衣裳,看了看院子里还没拆的包袱,又看了看门口那个笑容标准但眼底写着“你不去我不好交差”的太监。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