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瑾的表情变化不大,但放下了酒盏。“当真?”
“太医前日诊过了,五周有余。”
萧瑾点了下头。“好。”
就一个“好”字。但他嘴角的弧度松了松――高兴是高兴的。楚王年过三十,膝下无子,这是头一胎。
花厅里的人开始起哄,有人提议敬酒,有人说要赏。
戚晚意坐在位子上,筷子搁在碗边,面无表情。
她不是没想到戚悦玲会借这个场合宣布――家宴、寿辰、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怀孕的消息捅出来。一箭三雕:给自己巩固地位,给萧瑾一个惊喜,顺便让所有人看到――她才是楚王府真正的女主人。
至于为什么偏偏叫戚晚意来?
因为要有个对比。你看,嫡姐嫁进来八个月,无所出,被冷落,如今混成了兽医。而我,庶妹,进门不过小半年,已经怀上了楚王的骨肉。
高下立判。
道理戚晚意都懂。她只是觉得无聊。
正要低头继续吃饭,一道目光落过来。
萧瑾在看她。
不是那种漠然扫过的目光――他在看,而且看了有几息。
戚晚意对上他的眼睛。
萧瑾的瞳孔微微收缩,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
然后他移开了视线,端起酒盏喝了一口。
那几息之间,戚晚意把他的生理指标又扫了一遍。心率从七十二跳到了七十八――有波动。呼吸稍微浅了一点。
他刚才那一眼,不是无意的。
有情绪。什么情绪,她判断不出来。可能是愧疚――脑子里有虫的人,情绪反应本来就不稳定。也可能只是酒劲上头了。
不重要。
宴席过半,戚晚意放下筷子,打算找个由头先走。
“姐姐。”
戚悦玲端着一杯酒走过来,笑吟吟的。“姐姐还没恭喜我呢。”
花厅里的视线全聚过来了。
戚晚意抬头看她。
酒杯递到面前,琥珀色的液体微微晃荡。戚悦玲的手很稳,但她的心率――一百零三。她在紧张。在期待。期待戚晚意出丑,或者发怒,或者当众难堪。
“恭喜。”戚晚意说。
她接过酒杯,仰头一口喝干了。
然后把空杯子放回戚悦玲手里。
“妹妹注意身子。头三个月要紧,别太操劳,少生气。”她站起来,理了理袖子,“我先回去了。”
语气平平的,跟说“今天天气不错”没什么区别。
戚悦玲准备好的后手――不管是什么――全噎在了嗓子里。她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姐姐慢走。”
戚晚意穿过花厅,往外走。
身后,戚悦玲看着她的背影,手里攥着那个空酒杯,指甲陷进掌心。
不对。
她不应该这么平静的。以前的戚晚意――那个为了萧瑾什么都肯做的戚晚意――听到这种消息,不应该是哭,或者吵,或者当场失态吗?
她变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翠屏凑过来:“小姐,要不要――”
“不急。”戚悦玲把酒杯放下,重新堆起笑容,转身回到萧瑾身边。
戚晚意走出正院大门,脚步不快不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