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王府东苑的书房里，灯烛彻夜未灭。

萧z容跪坐在书案后面，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他的手死攥着案角，十指骨节凸起，青筋从手背一路爬到小臂。

蛊虫又动了。

这东西每月发作三到五次，没有规律，没有征兆。上一刻还好端地批折子，下一刻腹中就像有活物在翻搅，往血肉里钻。

“王爷――”贴身侍卫季柯半跪在旁边，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

萧z容接过碗，一口闷了。药汁苦得发涩，压下去半盏茶的功夫，那翻搅的感觉才慢慢退去。

他松开书案，手指上留下了深的抓痕。

“季柯。”

“属下在。”

“府里最近有什么动静？”

季柯犹豫了一下。“回王爷……于姑娘最近在府里给人看诊。”

萧z容擦了擦额上的汗：“看人？她不是只看猫狗？”

“起先确实只看猫狗。后来门房老张的腰疾犯了，于姑娘路过，说了句"你的左肾有结石"，让他去医馆做个检查。老张去了，还真查出来了。这事传开后，底下人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来找她。”

萧z容沉默了一会儿。

“她治好了几个？”

“至少七八个。大多是小毛病，但她诊得快、断得准。有的连药都不用，就告诉人怎么忌口、怎么调理。”

萧z容抬手揉了揉眉心。

蛊虫的事，他遍寻名医，无人能解。太医院的人翻遍医书，只能用汤药暂时压制。

一个看猫狗的女人，能诊出肾结石？

荒唐。

但他腹中那条虫子，刚才翻搅的时候，疼得他差点咬碎牙。

荒唐的事，走投无路的时候也值得试一试。

“明天，让她来见我。”

“是。”

季柯退出书房时，回头看了一眼――王爷的脸色在烛光下苍白得吓人，嘴唇都是灰的。

这蛊毒，怕是快压不住了。

第二天一早，戚晚意还没起床，门就被拍响了。

季柯站在偏院门口，盔甲整肃，腰间佩刀。他身后还跟了两个侍卫，三人往那一站，把春雀吓得端着洗脸水的手都在抖。

“于姑娘，王爷有请。”

戚晚意披着外衫走出来，头发还散着，脸上写满了“什么事非得这个时辰来”。

“什么时候的事？”

“现在。”

“连脸都不让洗？”

季柯的嘴角抽了一下。“于姑娘可以……快一些。”

戚晚意回屋洗了脸，漱了口，换了身衣裳出来。春雀还要给她梳头，被她摆手挡了：“随便绑一下就行。”

到了东苑书房门口，两个侍卫留在外头，季柯领她进去。

书房宽敞，满墙书架，几案上摊着半卷没批完的折子。但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药味――苦的，带着一丁点焦味。

萧z容坐在案后，穿了件石青色的长袍，眉目冷峻。

年轻。好看。气色差。

戚晚意目光一扫，信息就涌进来了。

心率偏快，九十二。皮肤表面温度偏低，末梢循环不好。肝胆区有压痛反应――他坐着的姿势微前倾，在护着腹部。

还有一个她从没见过的东西。

萧z容腹部正中的位置，有一团异常的生物电信号。不是器官，不是肿瘤，是活的。在蠕动。

蛊虫。_c